「媽媽,慢慢起身吧。」女兒剛把母親從病床扶起坐直,母親便眉頭緊皺:「不行,整個天花板在轉,眼前一黑……」雙手隨即乏力,幾乎倒回枕頭上。臥床兩個星期後首次落床,往往就是這樣一坐起身便即時頭暈、眼前發黑。如此情景,在剛出院的病患家庭中幾乎每天上演。
長期臥床後一起身便頭暈、眼前發黑,大都是姿勢性低血壓所致:由於血容量減少,加上交感神經反應變慢,站起時腦部便會短暫供血不足。透過分段坐起、加壓及補水均可安全處理,但若反覆發作或真正暈倒,則須立即求醫。事實上,落床正是 住院後漸進復康的五個階段之中由坐到站的第一關,而要跨過這一關,最先要處理的往往就是血壓問題。
一起身就頭暈,多數是姿勢性低血壓
必先釐清成因,方能對症處理。臥床後一坐起身便眼前發黑,最常見的解釋是姿勢性低血壓(orthostatic hypotension)。當身體由平躺轉為站立,地心吸力會將血液拉向下肢;若血壓調節未能及時跟上,腦部血液灌流便會短暫下降,引致眼前發黑、頭重腳輕。這並非單純因為身體過於虛弱,而是有明確生理機制、有醫學定義,且可以處理的情況。
姿勢性低血壓有明確的醫學定義(Naschitz & Rosner 2007):在企起身或者將床頭搖高後的 3 分鐘內,上壓(收縮壓)下跌 ≥20 mmHg,及/或下壓(舒張壓)下跌 ≥10 mmHg。這並不只是長期病患者才會有的問題,就算是健康的人,只要臥床時間夠長,一樣會出現這個情況(Kamiya 2003)。
為何長期臥床特別容易頭暈:血容量下跌與交感反應變慢
單是臥床本身已足以誘發姿勢性低血壓,並非單純因為「病後虛弱」。一項安排 22 名健康受試者進行 14 日頭低腳高臥床的研究發現,受試者在臥床後接受起立測試時,有 10 人出現姿勢性低血壓,儘管這批受試者在臥床前完全健康(Kamiya 2003)。箇中原因並非肌肉無力,而是體內兩套調節機制同時失靈。
換言之,「多睡兩天、待有力氣才起身」非但毫無幫助,反而會令血容量進一步下跌、交感神經反應更趨遲鈍,結果越躺越暈。與其被動等待,不如掌握安全落床的方法,讓身體逐步追回血壓。
安全落床四個步驟
處理姿勢性低血壓的核心,不在於「盡快扶起身」,而在於「給予身體時間追回血壓」。以下四個步驟是治療師帶領臥床患者首次落床的實際流程,每一步均旨在讓血液循環逐級適應,而非一口氣直接站立。
由躺到站的四個關卡(全程有人在旁、有扶手):
- 床頭漸進搖高,先半坐適應—先將床頭搖高成半躺姿勢,讓血液循環慢慢適應上半身升高的狀態,同時郁動一下手腳。這段時間要留意病人有沒有頭暈或者面色蒼白,確定沒有不妥才做下一步。
- 坐到床邊,雙腳踏地坐一會—幫病人移到床邊,雙腳踩實地面,雙手輕輕撐住床面,安靜坐一至幾分鐘。在床邊坐一坐這一步最容易被人忽略,但其實是避免頭暈跌倒最重要的緩衝時間。
- 起身前原地踏步、繃緊大腿—企起身之前,先在原地踏步,並用力繃緊大髀和臀部肌肉,將雙腳靜脈的血液泵回心臟,這樣可以即時幫手推高血壓(Wieling 2015)。
- 確認沒有頭暈才站起,扶穩才步行—企起身之後先停一停,確定沒有頭暈、面色亦正常,扶穩之後才好行路。整個過程都要留意病人覺得怎樣,一旦出現眼前發黑,就要馬上坐回床上。
分段慢慢坐起,加上企起身前先原地踏步和收緊大髀肌肉,可以大大減低因為姿勢性低血壓而跌倒的風險。這套做法與企起身之後能否企得穩息息相關。如果想進一步練習企立姿勢和轉移位置,可以參考 床上與床邊的預備運動。
穿壓力襪、飲水和抬高床頭的科學實證
除了安全落床的動作外,日常亦有幾項基礎措施可減少發作頻率。這些方法大多具備醫療指引級別的證據支持,但各自有其適用前提與建議份量,值得逐一釐清。
- 補水:日常維持每日 2 至 2.5 公升水分(Palma & Kaufmann 2020)
- 起身前急飲約 500 mL 水,5 至 10 分鐘起效、維持約 30 至 45 分鐘(Palma & Kaufmann 2020)
- 抬高床頭 30 至 45 度睡(Palma & Kaufmann 2020)
- 腰高彈力襪至少 15 至 20 mmHg,或梯度加壓衣 30 至 40 mmHg,可用腹帶替代(Palma 2020/Kim & Farrell 2022)
- 少食多餐,避免一餐過飽引致餐後血壓下跌
- 心衰竭、腎病人士的補水量須先問醫生,勿自行大量飲水
- 彈力襪要穿到腰高、壓力足夠才有效;只穿到腳踝作用有限
- 抬高床頭是睡姿處理,不能代替起身時的分段坐起
- 反覆發作要覆檢用藥(如降壓藥、利尿劑),交由醫生調整
- 以上屬一線非藥物處理,非人人適用,須按個別情況調整
頭暈發作時的即時處理方法
萬一起身途中已感到頭暈、眼前發黑,當場有幾個動作可即時提升血壓。這些「物理反壓動作」的原理,是透過機械性壓迫腿部靜脈床,配合肌肉受體反射性提升血管阻力,即時將血液推回心臟(Wieling 2015;Palma & Kaufmann 2020)。做法安全且無副作用,任何人士均可採用。
即場反壓動作
- 坐下或蹲下,將上身放低於心臟高度
- 雙腳交叉並用力夾緊臀部
- 用力收緊大髀和肚皮的肌肉,同時握緊拳頭
- 如果已經企了起身,就要扶穩身邊的物件,並原地踏步
如果頭暈仍然未退應該怎樣做
- 馬上坐低或者躺下,並將雙腳墊高到高過心臟的位置
- 解開太緊的衫領或衣物,保持空氣流通
- 等到完全清醒而且不再頭暈之後,才可以再試下起身
- 如果每次做同一個動作或者在同一個位置都發作,應該記低情況,覆診時告訴醫生
哪些情況必須馬上睇醫生
大部分姿勢性低血壓憑藉上述處理已可安全過渡,惟部分警號反映問題未必單純源於臥床太久,患者需要即時接受醫療評估,切勿在家中勉力支撐。
- 真的暈倒、失去知覺,或者在起身時跌倒並撞傷個頭
- 同時覺得心口痛、心跳異常、氣促,或者出現講嘢不清、單邊手腳無力
- 經常眼前發黑、每次落床都頭暈,而且試過上述方法處理後都完全沒有改善
- 頭暈的同時還發燒、脫水、嘔吐或者屙黑便
- 一旦出現以上任何一種情況,千萬不要自己死忍,必須先找醫護人員評估,再決定之後的復康安排
安全提示:暈倒或者跌倒本身已經可以造成骨折或頭部受傷,危險程度絕對不比原本的病低。如果頭暈反覆發作,或者病人曾經真的暈倒,應該盡快求醫,讓醫生檢查一下病人正在服食的降血壓藥和去水丸(利尿藥)是否需要調整。
甚麼時候需要物理治療師幫忙
當家屬不確定何時可以扶患者起身、何時應該放慢節奏,或者臥床患者每次落床都感到頭暈、跌倒風險極高,便適合安排治療師上門評估。Nova Health 的註冊物理治療師進行上門物理治療時,會善用單位內的實際家具(如床邊、扶手及餐椅),為長期臥床患者設計首次落床流程:先搖高床頭讓長者半坐數分鐘,觀察有否頭暈,再過渡至床邊坐、雙腳踏地稍作休息,最後才扶持站立,全程密切監察長者的面色與主訴。治療師亦會指導家屬辨識「一起身便眼前發黑」這項姿勢性低血壓訊號,提醒長者於起身前先飲用少量清水、預先備好扶手,並記錄反覆發作的情況,以便轉介醫生檢視藥物。將即場反壓動作與安全落床流程傳授予照顧者,能確保長者在兩次上門治療之間的日常位置轉移同樣受到保障。若落床後經常失去平衡及跌倒,建議同時參考 病後平衡與防跌訓練,再循序推進復康訓練。
香港家居環境與社區資源:香港的住宅單位普遍較細,長者的睡床通常貼近牆壁,床邊亦少有扶手。長期臥床後第一次落床時,往往一坐起身就眼前發黑,很容易全身無力撞向床架或牆角。另外,冬天沖完熱水涼後、天氣翳焗時起身,以及半夜起身去廁所(燈光暗而且地面濕滑),都特別危險。市民可以善用社區資源,例如衞生署長者健康服務(elderly.gov.hk;辦公室電話 2121 8621),全港有 18 間長者健康中心,提供長者健康評估、預防跌倒和家居安全資訊;另外亦有長者安居協會的「一線通」平安鐘(schsa.org.hk),讓長者在屋企跌倒或不舒服時可以馬上叫人幫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