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長者連續臥床 10 日,等張膝伸肌力平均已跌約 13%(Kortebein 2008),受試者不過平均 67 歲。這個數字之所以令人意外,是因為他們並非患病、並非年邁力衰,單純「唔郁」十日,肌力就以肉眼難見的速度流走。臨床上把這種因不動而起的急性功能流失,叫作失用性衰退(deconditioning)。
失用性衰退快到以日計:健康長者連續臥床 10 日,膝伸肌力已跌約 13%(Kortebein 2008),約三分一住院長者出院時的日常活動能力(ADL)較入院差(Loyd 2020;Covinsky 2003 為 35%),源於肌肉合成下降而非單純「休息不足」。這一頁只回答退化本身的三條問題:唔郁會點、有幾快、點量度;至於點解可以逆轉、分幾多階段練返、又會惹起咩併發症,各有專頁承接。
失用性衰退 vs 住院相關失能(HAD):兩個唔同又相扣的名詞
先分清兩個常被混用的詞。失用性衰退描述的是「機制」——身體因不動而流失肌力、耐力與骨質;住院相關失能(hospital-associated disability,HAD)描述的是「後果」——長者因一次住院而喪失了某項自理能力。前者是因,後者是果,兩者在住院這件事上緊緊相扣。
| 失用性衰退(deconditioning) | 不動(臥床、久坐、住院)引發的急性生理流失:肌力、心肺耐力、骨密度同時下降。屬「過程/機制」層面,可獨立於原發病而發生。 |
| 住院相關失能(HAD) | 長者由入院前 baseline 到出院時,喪失了某項日常活動能力(如自行如廁、洗澡、行走)。屬「功能結果」層面;Loyd(2020)meta-analysis 估計急症住院長者合併發生率約 30%(95% 信賴區間 24–33%)。 |
| 兩者關係 | 失用性衰退是 HAD 最可預防的一條路徑:唔郁 → 肌力跌 → 轉移與步行變差 → 喪失自理。及早活動同時攔截兩者。 |
唔郁會點:肌肉、骨、心肺點樣一齊退
不動不是只讓肌肉「休息」,而是同時關掉多個系統的維持訊號。Parry 與 Puthucheary(2015)綜述指出,長期臥床首週內已見肌量、骨密度及其他系統快速下降,危重症環境會進一步加劇;而長者的肌肉流失,主要由蛋白質合成下降所驅動——即身體停止製造新肌肉,而非單純「用少咗」。
肌肉:合成關機
- 臥床令肌肉蛋白質合成下降,肌纖維橫切面縮細
- 抗重力肌群(大腿、臀部、小腿)首當其衝
- 長者腿部瘦肉 10 日臥床流失約 0.95 kg(Kortebein 2007)
骨與心肺:同步流失
- 承重刺激消失,骨密度於臥床首週已開始下降(Parry 2015)
- 心肺耐力、血漿容量與體位調節能力一併退化
- 結果是站起頭暈、行幾步就氣喘,形成唔敢郁的循環
要留意,這種急性流失與同年齡性肌少症的長期退化機制部分重疊,但兩者速度與觸發點不同:肌少症是經年累月的漸進下降,失用性衰退卻可在一次住院內急速疊加上去,令原本已偏弱的長者跌得更急。
有幾快:以「日」計的流失速度
失用性衰退最違反直覺的一點,是它的時間尺度——不是以月、以年計,而是以日計。多個對照試驗一致顯示,肌肉在住院頭一兩星期內就明顯縮水:健康長者臥床 10 日膝伸肌力已跌約 13%(Kortebein 2008),而危重症病人的流失來得更早、更猛。這正正解釋了為何家屬常覺得「入院時行得走得,出返嚟就唔同咗人」——當中很大一部分並非原發病惡化,而是不動本身造成的損失。
流失並非平均攤分,而是頭幾日最急、隨臥床日數逐日累加。逐日的肌肉與瘦肉流失曲線、不同族群(健康長者 vs 危重症)的對照速率,詳見臥床逐日肌肉流失時間表。
點解長者跌得特別急:合成下降 × 起步已低
同樣臥床,長者流失遠多於年輕人。Kortebein(2007)發現,長者臥床 10 日的腿部瘦肉流失,已多過年輕人臥床 28 日;主因是長者肌肉蛋白質合成的能力本已下降,一旦停止活動,維持肌肉的力度更弱。加上長者起步的肌肉儲備通常已偏低,同樣百分比的流失,換算落實際功能上(例如企唔企得起身)就更致命。
換言之,長者面對的是「跌得快」加「本錢少」的雙重不利。這也是為何危重症研究(Puthucheary 2013)中,病情越重、器官衰竭越多的病人,肌肉縮減來得越早、越猛——身體在應付急病時,把維持肌肉的資源進一步抽走。理解到流失是主動、加速而非被動的,就明白為何臨床反覆強調「越早落床越好」,而不是等病「好返晒」先郁。
退幾多先算「衰退」:出院 ADL 下降的實際比例
把生理流失換算成生活後果,就是自理能力的喪失。Covinsky(2003)追蹤 2,293 名 70 歲以上、因內科疾病住院的長者,發現約 35% 在出院時的 ADL 功能較入院前 baseline 差,而且跌幅隨年齡遞增;Loyd(2020)的 meta-analysis 進一步把跨研究的合併比例定在約三成。
年齡梯度尤其值得留意:70 至 74 歲組別約 23% 出現功能下降,到 90 歲以上已升至 63%。這意味著同一次住院,對越年長的病人打擊越大、越難追返——正是把握出院後首數週黃金窗口的理由。至於為何長者住院愈耐愈易失能、年齡如何放大每一日臥床的代價,見老人家住院愈耐愈易失能一文;想了解退化如何逆轉、以及為何早期介入有效,可參閱臥床後神經與肌肉的可逆機制一文。
物理治療師點量度衰退:三個床邊工具
要判斷長者是否出現失用性衰退,不能靠「望落瘦咗」,而要量化肌力與功能。物理治療師常用三個成本低、可床邊施行、又有實證的工具,分別捕捉下肢肌力、整體肌肉狀態與綜合體能:
| 30 秒坐立 | 數 30 秒內完成幾多次坐到企,直接反映下肢肌力;對照最大 leg-press 相關性 r=0.78(男)/0.71(女),可靠且可床邊施行(Jones 1999)。 |
| 握力(handgrip) | 用手握測力計量握力,屬簡易全身肌肉狀態指標;低握力可預測死亡、住院日數與功能下降(Bohannon 2015)。 |
| SPPB | 站立平衡、8 呎步速與 5 次坐立三項合成分數;在超過 5,000 名 71 歲以上長者中,可預測失能、死亡及入住院舍(Guralnik 1994),適合追蹤住院前後的趨勢。 |
這些工具的價值不在於單次數字,而在於對照——把出院後量到的坐立次數或步速,對照長者入院前的功能水平,就能估算有幾多下降屬於可透過訓練追返的失用成分。至於評出衰退後如何按階段循序練返,見臥床後漸進式復康訓練的分級方案。
上門評估實務:喺屋企量到咩訊號
在香港,失用性衰退最常在兩個家居場景浮面。其一,公屋長者出院返到屋企,本身能自己去廁所,住院兩星期後由床邊企起要扶住櫃邊、行去廁所要人攙扶——典型臥床後下肢失用性衰退。其二,獨居長者出院後怕跌唔敢落床,成日坐喺梳化睇電視,家人以為「休息緊好正常」,實際係加速惡性循環:越唔郁越無力、越無力越唔敢郁。
上門評估時最常見的,是家屬形容「入院前行得走得,出返嚟就變咗」,卻歸咎於「病未好」而非不動本身。第一步就是分辨衰退究竟嚟自原發病定係臥床失用——量 30 秒坐立同步速,對照入院前功能,先能界定當中可逆的失用成分。而屋企量到的第一個訊號,通常唔係「肌肉細咗」,而係轉移動作變慢:由床到椅、由坐到企需要撐手或多次嘗試。轉移能力(sit-to-stand)比外觀肌肉量更早反映失用性衰退,亦係最直接影響安全與跌倒風險的功能指標。
家屬在屋企可先留意的三類訊號:
- 轉移變慢—由床到椅、由坐到企需要撐扶手、借力或試幾次先成功——最早期、最能反映安全風險的指標。
- 步速下跌—行去廁所或大廳明顯比住院前慢、要人攙扶或扶牆,反映下肢肌力與平衡同步退化。
- 握力乏力—扭樽蓋、擰毛巾、開門把手變得吃力,是全身肌肉狀態下降的簡易旁證。
這些家居訊號本身不能取代專業評估,但可以幫家人及早察覺、及早求助。想在物理治療師上門前,先自行對照這幾類訊號逐項判斷,可跟住院後失能在家自我評估的步驟做初步檢查。長期不動衍生的壓瘡、深層靜脈栓塞、肺炎等併發症,另見長期臥床的併發症一頁。若察覺長者出院後明顯轉弱,Nova Health 的註冊物理治療師可上門以 30 秒坐立、握力與 SPPB 量度功能水平,對照入院前 baseline,界定可逆的失用成分並制訂針對性訓練。
制度上,若需在家延續照顧與復康,社會福利署設有「體弱長者家居照顧服務」(2026 年 4 月 1 日前稱「綜合家居照顧服務(體弱個案)」),內容涵蓋護理、復康運動與個人照顧,須經安老服務統一評估機制轉介,可透過醫院醫務社會服務部,或就近長者地區/鄰舍中心、家居照顧服務隊申請。更全面的臥床後復康路徑,見 長期住院後復康總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