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重症病人在臥床第 3 日,其股直肌橫切面積已可量度出約 8.7% 的萎縮(多器官衰竭亞組);去到第 7 日跌幅約達一成,第 10 日更跌近兩成(Puthucheary 2013)。換言之,肌肉絕非「臥床一星期後」才開始流失,整個過程由第一日已經展開,只是初期階段未必能夠量度出來。
臥床引致的肌肉流失在第 1 至 3 日已經開始,頭 5 日流失最急,及後雖然放緩但仍會持續:健康長者臥床 10 日會失去約 0.95 kg 腿部瘦肉,而危重症病人的股直肌在 10 日內更可萎縮 17.7%(Kortebein 2007;Puthucheary 2013;Di Girolamo 2021)。本頁將整個流失過程攤開成逐日時間線,逐段解答「第幾日會發生甚麼變化」。母篇 失用性衰退臥床肌肉萎縮已經交代了身體退化的速度與量度方法;本頁則集中探討一點——將「退化有多快」按日數逐一拆解。
肌肉流失從臥床第 1 日就已經開始,並不是一星期後才發生。頭 5 日的流失速度最快,之後速度雖然會減慢,但不會停下來,腿部瘦肉仍然會以大約每日 0.5% 的速度持續減少(Di Girolamo 2021)。危重症病房的情況更加明顯,病人的股直肌在入院頭 72 小時流失得最快(Parry & Puthucheary 2015)。因此,建議病人盡早下床,是為了在肌肉流失最快的頭幾天及早減慢退化。
Day 1–3:蛋白合成率先跌、分解率先升——量度未見萎縮,流失早已起步
時間線的第一階段最容易令人掉以輕心:單憑肉眼甚至醫學影像,都未必見到肌肉萎縮,但生理上的流失其實早已展開。身體一旦進入短期廢用(disuse)狀態,肌肉蛋白的合成率便會急跌,分解率同時上升,令早期階段出現顯著的淨流失——這種分子層面的轉變,發生在肉眼可見的外觀變化之前(Wall 2013)。去到第 3 日,儀器量度終於追上生理變化:危重症研究顯示,多器官衰竭病人的股直肌橫切面積此時已萎縮約 8.7%(Puthucheary 2013)。
這正好解釋了為何家屬經常覺得「病人頭幾日表面看來毫無異樣,怎料一星期後便站不起來」——其實並非頭幾日安然無恙,只是初期的肌肉損失隱藏在儀器尚未量度到的層面。正因流失起步得早,復康介入亦要趁早;如欲了解為何這類退化大多仍可逆轉,以及如何分階段重新訓練,可參閱 臥床後漸進式復康訓練。
Day 3–7:首星期屬急速下滑期——危重症病人股直肌已萎縮約一成
踏入第一星期的中後段,肌肉流失由最初的「量度不到」,演變成「量度得到且幅度不小」。這個階段正是整條流失曲線最陡峭的部分。
將危重症病人與健康年輕人的數據一併檢視,得出的結論非常一致:臥床首星期正是肌肉流失最急劇的階段,兩者的分別僅在於身體起點的高低及下滑坡度的緩急。至於年齡增長如何進一步加劇這個過程,令長者在同樣臥床下流失得更快,詳見 長者臥床肌肉流失為何更快。
Day 7–10:長者流失近 1 公斤腿部瘦肉,危重症股直肌萎縮 17.7%
踏入第二個 5 日,累積的肌肉損失已經相當驚人。這個階段的關鍵,不在於流失速度依然高企,而在於累積流失量已足以影響日常活動功能——令情況由單純「量度得出的肌肉萎縮」,演變成病人「能否自己站起來」的分水嶺。
將這兩組數據並排對照,問題便一目了然:本身健康無病的長者,單是十日缺乏活動,便已流失約 0.95 kg 的腿部瘦肉(Kortebein 2007),而且肌力跌幅比肌肉體積更快(膝伸肌力 10 日跌約 13%;Kortebein 2008);至於留醫深切治療部的危重病人,在短短十日內更已流失近兩成的股直肌。由此可見,無論身體原來的起點是健康抑或危重,臥床的首兩個 5 日都是最關鍵的黃金窗口。有關逆轉退化的階段與時機,可參考 流失快但復元慢一文。
健康長者與危重症病人的逐日肌肉流失比較
在同一條時間軸上,不同群組的肌肉流失速度各有差異。若將兩個極端群組並排比較——一邊是健康無病的長者,另一邊是留醫深切治療部的危重症病人——便會發現肌肉流失的速度會隨病情嚴重程度而倍增;而健康年輕人的流失曲線則介乎兩者之間(臥床 7 日流失 1.4 kg 瘦肉、股四頭肌 −3.2%;Dirks 2016)。
- Day 1–3:合成率下跌,外觀未見萎縮
- Day 10:膝伸肌力累跌約 13%(Kortebein 2008)
- Day 10:腿部瘦肉 −0.95 kg(Kortebein 2007)、爬樓梯功率 −14%(Kortebein 2008)
- 曲線特徵:起點健康,但力量下降得比體積快(Kortebein 2008)
- 首 72 小時:股直肌流失最急(約 9%)
- Day 3:多器官衰竭亞組股直肌 −8.7%
- Day 7:全體股直肌 −10.3%
- Day 10:股直肌 −17.7%,越危重、流失越早越急(Puthucheary 2013;Parry 2015)
必須留意的是,這裏是將三者的「逐日變化趨勢」作對照,並非將不同研究的絕對數值直接等同比較,因為三組受試者的量度方法、身體起點及病情各有不同。當中最值得參考的啟示,是三條曲線的走勢完全一致:全部都在第一星期跌得最急、全部呈現非線性發展,而且同樣是越早階段流失越快。
臥床初期肌肉快速流失的生理機制
肌肉流失的時間線並非一條均速下滑的直線,而是呈現「先急後緩」的走勢。Meta 分析證實,臥床引致的肌肉流失屬於非線性過程:在頭 5 日,瘦肉與體重均會急劇下跌,到了第 7 至 14 日則轉趨平緩但仍然持續(Di Girolamo 2021)。這種現象背後,源於兩股同時發動的生理機制。
合成減少與分解加快同時發生
- 蛋白合成率急跌:當身體停止活動,肌肉蛋白的合成過程就會馬上減慢(Wall 2013)
- 蛋白分解率上升:與此同時,肌肉分解的速度會加快。在合成減少、分解加快的情況下,早期的肌肉淨流失量是最大的
- 因此臥床頭幾日的下滑斜坡最為陡峭,這正是上述兩股力量同時處於最強狀態的時期
其後速度放緩,但流失不會停止
- 經過頭 5 日的快速流失後,身體會出現部分適應,令流失速度減慢下來
- 不過,腿部瘦肉仍然會以大約每日 0.5% 的速度持續減少(Di Girolamo 2021)
- 臥床時間越長,累積流失的肌肉就越多,所以流失速度減慢並不代表沒有風險
明白到流失曲線「先急後緩」的特性,以及早期由「合成減慢與分解加速」雙重夾擊的機制後,便能理解為何復康介入的「時機」遠比訓練「強度」關鍵:只要趕在流失最急劇的時段重新開始活動,再次向肌肉發出負重訊號,便能截住最多的肌肉損失。
在家中減慢肌肉流失的練習方法
這條時間線的最大實用價值,在於點出「何時開始做」比「做多少訓練」更為關鍵——趁著流失最急的階段及早介入,成效往往最高。在香港的家居環境中,這種肌肉流失最常在以下兩個情況下悄然發生:第一,長者出院回家後打算臥床休養、多睡幾天,家人誤以為這樣有助復元,殊不知出院首星期正是肌肉流失最急劇的時段,結果長者由躺臥到扶起、由床邊轉移到座廁的動作,一日比一日吃力;第二,長者在接受髖關節或膝關節手術後,又或因感冒發燒而連續臥床超過 3 日,之後便出現站立不穩、需要旁人攙扶的情況。這並非單純因為「年紀大」,而是逐日累積而成的臥床性肌肉流失。
物理治療師上門為剛出院的長者進行首次評估時,發現家屬最常抱持的誤解正是「臥床休息等於康復」,卻忽略了首星期恰巧是肌肉流失最急的時間。因此,治療師通常會在長者出院頭幾日便開始介入床邊活動——例如床上踏腳、由坐到站的轉移練習、扶物站立等——趕在肌肉流失累積成明顯無力之前截斷時間線,而非等到長者「恢復多點氣力」才開始。這類在「短短幾日間急速轉差」的情況,大多屬於臥床引起的肌肉與肌力流失,而非身體機能永久退化;只要及早恢復負重活動,往往仍有機會逆轉,而安排上門肌力訓練亦省卻了輪候排期或舟車勞頓前往復康中心的時間。若發覺長者出院後體力明顯轉弱,Nova Health 的註冊物理治療師可上門評估其肌肉流失處於時間線的哪個階段,並對照入院前的身體功能狀況,制訂由淺入深、及早介入的針對性訓練方案。
出院首週在家可先做的三類床邊活動(須有人在旁看顧):
- 床上踏腳與踝泵—平躺時交替屈伸腳踝、輪流曲膝提腿,趁著流失最急的階段為下肢肌肉提供持續刺激,減慢蛋白合成停頓的速度。
- 坐到站轉移練習—在穩固的扶手旁邊,並有家人在旁攙扶的情況下,可以重複練習由床邊坐起來再站直。這個動作最能夠鍛煉流失得最快的抗重力肌群。
- 扶站與重心轉移—雙手扶穩堅固的家具站立,慢慢把身體重心向左右兩邊轉移,讓雙腳重新接收承重的訊號。如果中途覺得站不穩或者頭暈,就應該馬上停下來。
安全提示:早期的復康活動有跌倒風險。長者在臥床一段時間後,平衡力和下肢肌力都會減弱,做床邊活動和轉位練習時容易跌倒。因此,練習時必須在穩固的扶手旁邊進行,並有家人在場協助。開始之前,最好先由物理治療師評估合適的運動量和訓練難度。在公營醫療制度下,剛出院而身體虛弱的長者,可以經由主診醫生或病房轉介醫院管理局的社康護理服務,安排社康護士上門跟進。家屬亦可以致電衞生署長者健康服務的長者健康資訊專線 2121 8080,查詢相關的社區復康資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