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男性連續 90 日頭低位臥床,血清 sclerostin 到第 60 日升高 42%(Spatz 2012);17 週臥床後,跟骨骨密度流失達 10.4%(LeBlanc 1990)。這兩個數字說明一件反直覺的事——骨頭不是「唔用就慢慢退」,而是身體一探測到承重訊號消失,就主動、迅速地把骨拆走。
臥床骨鬆源於失去承重刺激:骨吸收升、骨形成跌,海綿骨每月流失可達 2 至 3%,而恢復遠慢過流失;重點是盡早恢復承重與抗阻負荷。母篇 臥床併發症預防與擺位 把失用性骨鬆列為五個併發症之一並作概述,本頁只做一件事:把「卸載點解會拆骨、拆得幾快、拆咗補唔補得返」的機制與數字逐一交代清楚。
失去承重,骨吸收升、骨形成跌
骨骼並非死物,而是靠力學訊號維持的活組織。Minaire(1989)以力學恆定器(mechanostat)概念解釋失用性骨鬆:當習慣負重與相應的應變刺激下降,骨骼會因應變減少而抑制骨形成、活化重塑位點,導致局部骨量下降——失用引起的不是「營養不良」,而是一種力學失衡下的適應性拆卸。
從細胞層面看,Rolvien 與 Amling(2022)指出,失用或臥床會即時引致海綿骨與皮質骨同時流失,並伴隨骨吸收相對上升、骨形成下降;這種低骨形成狀態,與埋在骨基質內的骨細胞(osteocyte)分泌的 sclerostin 升高有關——sclerostin 會抑制 Wnt/β-catenin 訊號、壓抑成骨細胞活性。換言之,卸載不只是「少了造骨」,而是同時「加快拆骨、按停造骨」的雙向失衡。
這條 sclerostin 通路不是推論。Spatz(2012)讓健康男性接受 90 日頭低位臥床,量到血清 sclerostin 於第 28 日升高 29%、第 60 日升高 42%,同時 PTH 下降、尿骨吸收標記與尿鈣在各時點顯著升高——直接證實卸載觸發 sclerostin 上調,驅動骨流失。
流失有幾快、邊種骨先中招
失用性骨鬆的關鍵特徵,是海綿骨(trabecular bone)比皮質骨(cortical bone)先流失、流失得快得多。海綿骨表面積大、代謝活躍,集中在負重的脊椎與髖部;一旦卸載,它是最先被拆的部分。
Lang(2004)在長期卸載模型下量到,髖部海綿骨流失速率達每月 2.2 至 2.7%,遠高於皮質骨的每月 0.4 至 0.5%,脊椎約每月 0.9%。海綿骨之所以先中招,在於它結構疏鬆、表面積相對體積大,破骨與成骨的重塑活動本就比緻密的皮質骨活躍——一旦承重訊號消失,這些活躍表面就成了最快被拆的地方。
LeBlanc(1990)的 17 週臥床研究則按部位給出流失幅度,把「海綿骨先流失」這件事量化得很清楚:以承重、海綿骨為主的跟骨最嚴重(10.4%),其次是轉子(4.6%)、腰椎(3.9%)、股骨頸(3.6%)、脛骨(2.2%);相比之下全身骨密度只跌 1.4%,因為當中夾雜大量非承重、以皮質骨為主的部位,流失明顯較少。同一段臥床期,不同部位的流失差可以差幾倍——這正是失用性骨鬆的特徵:它不是全身均勻變薄,而是集中打擊承重的海綿骨。這也解釋了為何臥床長者最先出現的骨折高危位,正是髖與脊椎。
點解恢復遠慢過流失
失用性骨鬆最令人警惕的一點,是流失與恢復之間的時間不對稱——拆得快,補得慢,而且未必補得返。LeBlanc(1990)在 17 週臥床結束後追蹤 6 個月的再活動期,結果只有跟骨接近完全恢復,其餘承重部位恢復緩慢,部分在追蹤結束時仍未回到基線。
流失:以日、以週計
- 卸載即時啟動,尿骨吸收標記臥床初期已升(Spatz 2012)
- 髖部海綿骨每月流失 2.2–2.7%(Lang 2004)
- 17 週已累積跟骨 10.4% 的流失(LeBlanc 1990)
恢復:以月計、未必完全
- 17 週臥床後再活動 6 個月,僅跟骨近乎全復(LeBlanc 1990)
- 低骨形成狀態一旦啟動,難即時逆轉(Rolvien & Amling 2022)
- 其餘承重部位恢復緩慢,可能停在起點
這條時間差對長者尤其殘酷:肌肉流失以日計、恢復以週至月計,骨質流失同樣即日啟動,但恢復以月甚至更長計。臥床後骨與肌「流失快、恢復慢」的不對稱如何互相拖累,另見 臥床後肌肉幾耐先恢復番一文的併行比較。正因為「補返」這條路又慢又不保證,臨床上的重點只有一個:盡量唔好讓佢流失。
承重點防:早期負重與抗阻的證據
既然流失源於承重訊號消失,最直接的對策就是把承重訊號還給骨頭。這不是理論推斷——臥床研究已用嚴格對照證明,抗阻與承重負荷可以擋住失用性流失。
Rittweger(2010)在 56 日嚴格臥床實驗中,讓介入組每週做 11 次側向交替抗阻震動運動(RVE),對照組只臥床。結果對照組脛骨遠端等承重部位骨量顯著下跌,運動組近乎無變化,介入顯著防止骨流失(p 值介乎 0.001 至 0.01)。值得留意的是,這裡的關鍵並非「震動」這種特定器材,而是它施加了肌肉主動抗阻與衝擊式的力學負荷——把承重與應變還給骨頭。這與 Rolvien 及 Amling(2022)從機制角度的結論一致:重新施加力學負荷,能對抗卸載觸發的拆卸訊號。所以在沒有實驗室器材的家居場景,能做到的等效目標,就是讓臥床者盡快恢復真正的負重、或在床上施加下肢抗阻。
把「還原承重訊號」轉成臨床可執行的次序:
- 盡早離床、恢復站立負重—只要能在扶持下坐起、借力站起就可以開始施加承重負荷,毋須等到完全康復——愈早重新負重,愈能減慢每月 2 至 3% 的海綿骨流失(Lang 2004)。
- 未能站立就床上抗阻—未能離床者做床上蹬腿抗阻與下肢抗阻動作,維持肌肉對骨的牽拉刺激;臥床實驗證實抗阻負荷可顯著防止承重部位流失(Rittweger 2010)。
- 配合鈣質與維生素 D—負重是驅動訊號,充足鈣質及維生素 D 是造骨的原料——衞生署長者健康服務建議均衡攝取兩者,配合負重運動。
承重刺激本身就是最直接的訊號。補鈣與維生素 D 是必要原料,但單靠補充劑無法取代承重——沒有力學負荷,造骨這邊仍被 sclerostin 按停。防失用性骨鬆的第一線,是盡早、安全地重新負重。
香港家居場景:臥床點做承重
在香港,失用性骨鬆的防線多數不是輸在「唔識」,而是輸在「唔敢」。長者術後或中風臥床,家人怕跌唔敢扶起身——結果一躺數週,承重部位的骨質已默默流失,出院後一跌就是高危骨折。上門物理治療師會在安全範圍內盡早安排離床站立與承重轉移訓練,把「敢扶、識扶」教到家人手上。
家居環境本身也是障礙:單位狹窄、床邊無扶手,照顧者不知道怎樣在床邊做承重或抗阻動作。治療師會示範床上蹬腿抗阻、床邊扶站與逐步負重站立,把「承重刺激」帶回給臥床長者。至於一起身就頭暈、眼前發黑而不敢站的個案,多屬姿勢性低血壓,處理方法見 臥床後一起身頭暈的安全落床做法,先解決落床安全,才談得上承重。
- 在安全扶持下盡早協助坐起、借力站立恢復承重
- 未能站立者做床上蹬腿抗阻與下肢抗阻動作
- 床邊設穩固扶手、有人在旁才練站立負重
- 配合均衡鈣質與維生素 D 攝取
- 以為「補鈣就夠」而長期不安排負重活動
官方骨質疏鬆資訊
- 衞生署長者健康服務《骨質疏鬆症》:建議每週最少 3 次、每次 30 至 60 分鐘負重運動(如步行、太極),均衡攝取鈣質及維生素 D(elderly.gov.hk)
健康查詢熱線
- 衞生署長者健康服務健康教育熱線 2121 8080(查詢骨質疏鬆與長者健康資訊)
幾時要搵治療師
以下情況宜盡早由專業評估:長者已臥床數週而未有任何承重或站立安排;家人怕跌、抱不動而長期不敢扶起身;或臥床後首次站立就頭暈、不穩。Nova Health 的註冊物理治療師上門評估時,首要目標是盡早安全恢復承重——由床邊扶站、逐步負重站立做起,而非單靠補鈣;對未能離床的個案,則安排床上抗阻與蹬腿動作維持下肢負荷,配合關節活動與肌力訓練,作為「未能站立時」的過渡承重方案。愈早把承重訊號還給骨頭,每月 2 至 3% 的海綿骨流失就愈有機會減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