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治療 照顧者與治療師分工:如何帶認知障礙患者做運動 2026年7月6日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撰文/審閱:余雅汶 註冊物理治療師(香港物理治療師管理委員會註冊編號 PT205025)
2026 年 7 月 6 日 發佈 · 最後審閱:2026 年 7 月 6 日
「阿媽,我哋做返嗰幾個動作啦。」陳太一開口,八十歲、患中度認知障礙的媽媽就皺起眉頭,把手抽開:「做嚟做乜?我唔攰。」再勸兩句,媽媽開始激動,陳太唯有收手。這一幕,在無數照顧認知障礙長者的家庭中天天上演——照顧者明知運動有益,卻帶不動患者、帶得自己筋疲力盡,最後索性放棄。
問題其實不在於患者「不肯」,而在於方法 。認知障礙患者的復康,靠的不是照顧者一個人硬撐,而是一套「照顧者+治療師」的分工模式:治療師負責評估與處方,照顧者負責日常執行,兩者各司其職。研究一致顯示,恆常運動雖然難以逆轉認知退化,但能實在改善患者的日常自理能力 (Forbes 2015),而要把運動長期維持下去,照顧者的參與方式 就是整件事的樞紐。本文拆解三件事:照顧者如何帶運動而又不會把自己累垮、上門為何對這類患者特別重要,以及治療師上門實際會做甚麼。
照顧者如何帶運動,又不會把自己累垮? 很多照顧者失敗,不是因為患者做不到動作,而是因為照顧者自己撐不住 。每天要哄、要安撫、要應付抗拒情緒,一場運動變成一場拉鋸,幾天就累垮。所以「照顧者增強」(carer-enhanced)模式的核心,不是要照顧者做得更多,而是做得更省力、更聰明 。
1
把運動嵌入既有 routine
不要另外開一節「運動時間」——那是最容易觸發抗拒的做法。改為把治療師處方的動作,融入本身已經要做的事:起身前先坐在床邊踏腳、前往廁所途中扶著扶手多站幾秒、飯後散步當作運動。動作藏在日常之中,患者就少一場「要做事」的心理拉鋸。
2
一次只選兩三個動作
認知障礙患者的記憶與專注有限,貪多反而全部做不成。寧願每天穩定做兩三個治療師選好的關鍵動作,做到成為習慣,也好過一次過塞五六個。動作要簡單到一個指令便說得完。
3
接受有壞日子,容許跳過
患者狀態每天不同,情緒欠佳、精神欠佳的日子,做不到就跳過,不要勉強、不必自責。復康是長跑,一兩天空白不會前功盡廢;但若為了「今天也要做齊」而弄得雙方崩潰,反而破壞往後的配合。
這套分工不是要照顧者變成半個治療師。難度判斷、強度加減、動作安全——這些交回給專業,照顧者專心做「陪伴與提示」這個角色便足夠。想更深入了解如何拆解患者抗拒、應對「聽不明指令、不願活動」的實際情境,可參考認知障礙患者運動依從策略 一文,當中有逐步的溝通與引導技巧。要留意的是,帶運動最容易被忽略的成本,是照顧者自己的體力——照顧者一旦累垮,整個復康計劃就會停擺 ,所以「保住自己」本身就是計劃的一部分,並非自私。
上門為何對認知障礙患者特別重要? 對一般長者而言,去診所還是上門,可能只是方便與否的分別;但對認知障礙患者,這個選擇往往決定復康能否成功 。原因有三。
陌生環境引發激躁 轉換場地、陌生面孔、嘈雜的候診環境,本身就是認知障礙患者激躁與抗拒的常見誘因。運動介入本可改善患者的情緒與激躁(Barreto 2015),但若過程從一開始就把患者推入陌生、緊張的處境,反而先觸發情緒緊繃,運動未做已經失敗。上門讓患者留在有安全感的地方,情緒基線穩定得多。
routine 就是安全感 認知障礙患者高度依賴熟悉的日常規律。固定的地點、固定的次序、固定的人,能大幅降低焦慮。治療師到戶能把運動長在患者原有的家居 routine 上,而不是硬插一個陌生的「外出做治療」環節去打斷患者的一天。
就地評估才見真危害 跌倒是這類患者最大的身體風險,而真正的危害只有在家中現場才看得到:門檻高低、走廊有沒有雜物、廁所夜間光線是否足夠、床邊有沒有扶手。這些在診所靠一張問卷永遠問不出來。上門治療師在真實家居環境中逐處評估,才能提出對這個家有效的防跌方案。
這個「就地評估」的價值,值得特別強調:社區認知障礙長者的跌倒風險本身已明顯偏高,而有系統的運動介入可把跌倒風險降低約三成(Burton 2015)。但要實際執行,運動處方必須配合對真實家居環境 的評估——哪處要加扶手、哪條通道要清空、哪個動作在患者家中的特定格局下才安全。診所評估講的是「一般建議」,上門評估講的是「這個家的建議」,兩者對防跌的實際幫助差距很大。這也是跨專業協作重要的原因——家居安全與日常自理的改造,往往需要與認知障礙職業治療 一同規劃,物理治療管活動能力,職業治療管環境與自理任務,兩條線互補。
治療師實際上門,會做甚麼? 很多家庭最想知道的,是請治療師上門究竟會做甚麼。上門一節是一套評估、處方、教學 的完整流程,而且最重要的產出,往往不是當日做了多少運動,而是教會照顧者往後每天怎樣做 。
評估
就地看真實環境
活動能力、平衡、家居跌倒風險逐處檢視
處方
簡化到日常可行
選出兩三個關鍵動作、嵌入既有 routine
教學
教會照顧者執行
示範、校準、留下可跟從的簡單指引
評估階段,治療師會檢視患者的肌力、平衡與活動能力 ,同時按家中的實際環境找出跌倒風險點。處方階段,會選出對這位患者最有價值的動作——研究顯示,把有氧、肌力與平衡組合起來 的多元運動,對步速、活動能力與平衡的改善,優於單做一種阻力訓練,而且各個病程階段的患者都能從中改善身體功能(Blankevoort 2010);治療師正是按患者當下的階段與能力,去調配這個組合的比重。至於認知障礙不同階段(早、中、晚期)運動處方如何調整,可再參考認知障礙分階段運動處方 一文。
把治療師示範的動作用手機拍下,方便日後跟從練習。 與治療師確認每個動作的「安全訊號」——出現甚麼情況就要停止。 把兩三個動作寫成一張簡單清單,貼在看得見的地方。 不要自行臨時增加難度或次數,有疑問應先詢問治療師。 教學階段,治療師會親自示範、看著照顧者做一次、當場校正錯處,並留下簡單可跟從的指引。這一步才是上門的真正價值——治療師不可能每天都在,但一位已經學會的照顧者,可以把正確、安全的運動持續維持下去。運動對逆轉認知 的證據仍然有限;但對維持身體功能、自理能力與減少跌倒 ,實證就紮實得多,而這些正正是讓患者與照顧者都活得輕鬆一些的關鍵。
何時要尋求治療師評估? 若發現患者近期步行變得不穩、站不穩、跌倒或幾乎跌倒的次數增加 ,或者活動能力明顯退步、日常自理(起身、如廁、梳洗)愈來愈吃力,就是尋求專業評估的時機。認知障礙患者的身體退化往往悄然發生,等到明顯跌倒才處理,代價會大得多。
患者若有心臟、血壓等內科狀況,或近期有跌倒、骨折、關節急性痛,運動計劃須先經專業評估,切勿自行加量。認知障礙患者無法清楚表達不適,照顧者更要留意異常訊號。
Nova Health 提供的上門運動指導 ,由註冊物理治療師親身到患者家中,按真實環境評估患者的活動能力與跌倒風險,處方簡化、可長期執行的運動,並手把手教會照顧者日常如何帶動——讓復康不再是照顧者一個人硬撐的重擔。
重點整理
認知障礙復康靠「照顧者+治療師」分工:治療師評估處方,照顧者做日常執行,不需要照顧者判斷難度或強度。 帶運動要省力:嵌入既有 routine、一次只做兩三個動作、容許狀態欠佳的日子跳過;照顧者一旦累垮,計劃就會停擺。 上門對認知障礙患者特別重要——陌生環境引發激躁、routine 帶來安全感、就地評估才看得到真實的跌倒危害。 有系統運動介入可把社區認知障礙長者的跌倒風險降低約三成(Burton 2015);多元組合運動改善身體功能優於單一訓練(Blankevoort 2010)。 治療師上門=評估、處方、教學;最重要的產出是教會照顧者往後每天怎樣做,而非當日做了多少。 常見問題 照顧者沒有醫療背景,也可以帶患者做運動嗎?
可以,而且是復康成敗的關鍵。研究顯示,恆常運動能改善認知障礙長者的日常自理能力(Forbes 2015)。照顧者的角色不是做治療師,而是做「日常執行者」——把治療師處方好、簡化到位的兩三個動作,融入梳洗、飲食、如廁等既有 routine 之中。動作由治療師示範及校準,照顧者負責的是陪伴、提示與鼓勵,不需要自行判斷難度或加減強度。
帶患者做運動,帶得自己筋疲力盡,應該怎樣處理?
這是最真實的困境,處理方法是「減負」而不是「硬撐」。第一,把運動嵌入本身已經要做的日常動作(例如起身、走到廁所),不另外開一節「運動時間」,就少一場拉鋸。第二,一次只選兩三個動作,寧短勿多。第三,接受有些日子患者狀態欠佳、做不到就跳過,不必自責。照顧者一旦累垮,復康就會停擺——照顧者的體力也是整個計劃的一部分。
為甚麼一定要上門?帶患者到診所做不可以嗎?
對認知障礙患者而言,陌生環境本身就是一個誘發因素。轉換場地、陌生面孔、嘈雜的候診環境,都容易引發激躁與抗拒,令患者未開始運動就已經情緒緊繃。上門讓患者留在熟悉、有安全感的家中,配合固定 routine,配合度往往高得多;而且治療師可以按家中真實的樓梯、走廊、廁所環境評估跌倒風險,這些在診所根本觀察不到。
免責聲明: 本文內容僅供健康資訊參考,不構成專業醫療建議。如有任何健康疑慮,請諮詢合資格的醫護專業人員。
參考文獻 Burton, E., Cavalheri, V., Adams, R., et al. (2015). Effectiveness of exercise programs to reduce falls in older people with dementia living in the community: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Clinical Interventions in Aging , 10, 421–434.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25709416/ Blankevoort, C. G., van Heuvelen, M. J. G., Boersma, F., et al. (2010). Review of effects of physical activity on strength, balance, mobility and ADL performance in elderly subjects with dementia. Dementia and Geriatric Cognitive Disorders , 30(5), 392–402.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20980758/ Forbes, D., Forbes, S. C., Blake, C. M., et al. (2015). Exercise programs for people with dementia. Cochrane Database of Systematic Reviews , (4), CD006489.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25874613/ Barreto, P. de S., Demougeot, L., Pillard, F., et al. (2015). Exercise training for managing behavioral and psychological symptoms in people with dementia: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Ageing Research Reviews , 24(Pt B), 274–285.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26369357/ 認知障礙患者不願做運動、聽不明指令,如何帶動患者活動 返回認知障礙症物理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