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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治療

肺復康是甚麼?對慢阻肺病有多大幫助

醫生建議做肺復康之後,幾乎每位新確診慢阻肺病的患者都會提出同樣兩個問題:肺復康究竟是甚麼?肺部已經受損,還訓練來做甚麼?有人以為是服藥以外的「另類療法」,有人以為就是吹氣球練氣,也有人一聽到「復康」兩個字就抗拒,認為自己走兩步已經氣喘,根本做不到運動。

先給一個直接答案:值得做,而且證據非常紮實。Cochrane 綜合 65 個隨機對照試驗、合共 3,822 名慢阻肺病患者的分析發現,肺復康對運動耐力與生活質素的改善達到臨床顯著水平——生活質素量表(SGRQ)平均改善 6.89 分,即不只是統計學上「有分別」,而是患者自己感受得到的改善,氣促、疲勞與情緒亦一併有進步(McCarthy et al. 2015)。在復康醫學之中,這屬於數一數二穩固的證據。

不過,「有用」不等於「甚麼都能治好」——肺復康改變不了的部分,與它能改善的部分同樣重要,尤其是不少人最關心的肺功能指數(FEV1),以下會清楚說明。

肺復康其實是一套甚麼組合?

肺復康不是單一治療,而是一套經評估後度身設計的綜合計劃。按美國胸肺學會與歐洲呼吸學會的正式定義,它以運動訓練為不可或缺的核心,再配合教育與行為改變,目標是改善患者的身心狀況,並支持長期健康行為(Spruit et al. 2013)。GOLD 2025 報告亦說明,有效的肺復康計劃必須包含下肢耐力訓練——換言之,沒有「練腳」的所謂肺復康,其實並不合格(GOLD 2025)。

運動訓練(核心)下肢耐力訓練是必備骨幹,通常再按需要加入阻力訓練、間歇訓練與上肢運動。實際如何訓練——有氧做多久、阻力選多重、每週多少次——詳見慢阻肺病運動訓練怎樣做
呼吸技巧(輔助)縮唇呼吸、前傾位等屬於「氣促管理技巧」——協助患者在氣促當下穩定下來、放慢呼吸節奏,但它們是輔助角色,並非肺復康的主體,亦不應取代運動訓練。
教育與自我管理認識自己的病情、學會分辨惡化訊號、掌握活動節奏(pacing)與能量分配,令日常生活不必事事拼盡全力才做得到。
氣道清理(有需要才做)痰多的患者可能需要配合排痰技巧,這是另一個獨立範疇,詳見氣道清理排痰技巧

幫助有多大?拆開 Cochrane 的數字來看

以「運動耐力」與「生活質素」兩個最貼身的維度衡量,肺復康的改善幅度均跨過臨床顯著的門檻——即是達到患者自己感受得到的程度,而不只是一個統計數字。

65 個
隨機對照試驗
Cochrane 綜合分析,共 3,822 人(McCarthy et al. 2015)
6.89 分
SGRQ 生活質素平均改善
達臨床顯著水平(McCarthy et al. 2015)
+62 米
6 分鐘步行距離
急性惡化後接受肺復康(Puhan et al. 2016)

還有一個很多人並不知道的重點:急性惡化之後正是肺復康發揮最大作用的時機之一。Cochrane 另一個綜合分析發現,惡化後接受肺復康的患者,生活質素改善約 7.80 分、6 分鐘步行距離增加約 62 米,再入院的比值比(OR)為 0.44,即再入院機會明顯減低——不過這部分證據質素評為中等,不宜當成保證(Puhan et al. 2016)。詳細的開始時機與數字可信度,見惡化出院後及早開始肺復康

為何「走得遠一點」如此重要?慢阻肺病最難察覺的一步,是氣促令人減少活動、活動減少令體能下滑、體能下滑又令同一件事更加氣促——這個氣促日益惡化的惡性循環,正是肺復康要打斷的目標。在香港最常見的版本是:住在唐樓三樓的患者,由「下樓梯要停一停」慢慢變成「索性不出門」,之後連在家中走到廚房都覺得氣喘——整個過程往往不用一年。

肺復康可以令肺功能(FEV1)回復嗎?

直接說明:不宜期望 FEV1 會因為接受肺復康而上升。肺復康改善的是症狀、運動耐力與生活質素,而非肺功能指數本身——這一點在 ATS/ERS 聲明與 Cochrane 證據之中都是一致的(Spruit et al. 2013;McCarthy et al. 2015)。

那麼,為何肺功能沒有改變,患者卻真的沒那麼氣促、走得遠了?因為肺復康改善的不是「肺」,而是「使用肺的整套系統」:腿部肌肉經訓練後用氧效率提高,做同一件事所需的通氣量減少;心血管系統運送氧氣更有效率;氣促管理技巧令患者不會一氣喘就恐慌失措——這些屬於運動生理學的基本共識。換言之,肺的「硬件」沒有改變,但整個系統省了很多氣,日常生活自然寬鬆起來。

肺復康改善得到的
  • 運動耐力與步行距離
  • 氣促與疲勞的程度
  • 生活質素(SGRQ 量表)
  • 情緒狀態(McCarthy et al. 2015)
肺復康改變不到的
  • FEV1 等肺功能指數
  • 已經受損的肺組織結構
  • 「做一次永久有效」——效果需要持續維持才能保住

這並非肺復康的弱點,而是期望管理的問題:對患者而言,每日面對的是「行唔行到去街市」「沖唔沖到涼」,而不是一個肺功能百分比。肺復康針對的正是前者——換言之,即使肺功能差,生活能力仍然可以改善,兩者並非綁死在一起。

完成後停下來,效果會否打回原形?

成效會下降——這一點最好在開始時就知道,因為它直接影響整件事如何規劃。一項居家肺復康的隨機對照等效試驗顯示,採用最少器材的模式(一次家訪+每週電話跟進),短期改善步行距離、氣促與生活質素的效果與中心式相若;但到了 12 個月,兩組都未能完全維持當初的改善(Holland et al. 2017)。Cochrane 對維持計劃的綜合分析亦指向同一方向:有監督的維持計劃或可改善生活質素,而成效會隨著停止訓練而下降(Malaguti et al. 2021)。

上門評估時最常見的一類個案,就是完成醫院肺復康課程數個月之後,體能慢慢回落——並非課程沒有作用,而是回到家中之後失去了結構與進階,訓練不知不覺變回「偶爾散散步」,強度與頻率都下降了。

要保住成效,方向上有幾點屬於臨床共識:

  • 課程完結並非終點由「課程模式」轉入「維持模式」:自主訓練作為骨幹,配合定期覆檢,而不是完成一期就當作畢業。
  • 將訓練嵌入日常買菜路線稍為加長、樓梯多走一層、以活動節奏(pacing)分配體力——嵌入生活的訓練才維持得長久。
  • 監督不必頻密,但必須有定期由治療師覆檢強度是否合適、應否加量,避免長期停留在缺乏訓練刺激的舒適區。
  • 惡化後須重啟急性惡化出院後是最應該重新開始肺復康的時機之一,不宜等到「完全康復」才開始活動。

在香港,公立醫院的胸肺科與物理治療部一般經醫生轉介安排肺復康;NICE 指引訂明,MRC 氣促級別 3 或以上(大約是「走平路也要比同齡人慢、或者需要停下來喘氣」的程度)就應該接受肺復康(NICE 2018)。如果出門本身已是最大障礙、或者課程結束後希望在家中延續,可以了解上門肺復康如何安排——居家模式的短期成效有等效試驗支持,關鍵是有專業人員把關與進階。

患者或家人確診慢阻肺病、走平路開始要停下來喘氣、又或者完成醫院課程後不知如何維持——這些都是尋求物理治療師介入的合理時機。Nova Health 的註冊物理治療師會以上門復康運動形式評估體能基線與家居環境,設計包含下肢耐力訓練的個人化計劃,並教授氣促管理技巧,令肺復康可以在家中長期維持下去。

常見問題

肺功能只餘一半,走幾步就氣喘,還可以做肺復康嗎?
可以,而且氣促級別高的患者正正是指引最建議接受肺復康的一群——NICE 指引訂明,MRC 氣促級別達 3 或以上就應該接受肺復康。強度會由治療師按患者本身的體能基線逐一調校,可以由很短的步行、甚至坐著進行的動作開始,並非一開始就要走半小時。真正危險的不是「動」,而是因為害怕氣促而完全不動,令體能下降得更快。
肺復康與自己每天到公園散步有甚麼分別?
分別在於結構與進階。散步是好開始,但不少患者的步行強度長期停留在「不喘」的舒適區,訓練刺激不足,效果有限。肺復康有明確的強度目標與逐步加量的安排,GOLD 指引亦指出有效的計劃必須包含下肢耐力訓練,並會教導患者在氣促之下如何安全地持續訓練——這些正是自行散步最難做到的部分。
一定要到醫院才做到肺復康嗎?
不一定。有隨機對照研究顯示,採用最少器材的居家肺復康模式(一次家訪加每週電話跟進),短期改善步行距離、氣促與生活質素的效果與醫院中心式相若(Holland et al. 2017)。對於出門本身已經十分氣促、或輪候中心課程需時的患者,在家中開始是一個有實證支持的選項;重點是要有專業人員定期評估與調整,而不是自己憑感覺進行。

免責聲明:本文內容僅供健康資訊參考,不構成專業醫療建議。如有任何健康疑慮,請諮詢合資格的醫護專業人員。

參考文獻

  1. McCarthy, B., Casey, D., Devane, D., Murphy, K., Murphy, E., & Lacasse, Y. (2015). Pulmonary rehabilitation for chronic obstructive pulmonary disease. Cochrane Database of Systematic Reviews, (2), CD003793.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25705944/
  2. Puhan, M. A., Gimeno-Santos, E., Cates, C. J., & Troosters, T. (2016). Pulmonary rehabilitation following exacerbations of chronic obstructive pulmonary disease. Cochrane Database of Systematic Reviews, (12), CD005305.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27930803/
  3. Holland, A. E., Mahal, A., Hill, C. J., Lee, A. L., Burge, A. T., Cox, N. S., et al. (2017). Home-based rehabilitation for COPD using minimal resources: a randomised, controlled equivalence trial. Thorax, 72(1), 57–65.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27672116/
  4. Malaguti, C., Dal Corso, S., Janjua, S., & Holland, A. E. (2021). Supervised maintenance programmes following pulmonary rehabilitation compared to usual care for chronic obstructive pulmonary disease. Cochrane Database of Systematic Reviews, (8), CD013569.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34404111/
  5. Spruit, M. A., Singh, S. J., Garvey, C., ZuWallack, R., Nici, L., Rochester, C., et al. (2013). An official American Thoracic Society/European Respiratory Society statement: key concepts and advances in pulmonary rehabilitation. American Journal of Respiratory and Critical Care Medicine, 188(8), e13–e64.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24127811/
  6. Global Initiative for Chronic Obstructive Lung Disease (GOLD). (2025). Global strategy for the diagnosis, management, and prevention of chronic obstructive pulmonary disease: 2025 report. https://goldcopd.org/
  7. National Institute for Health and Care Excellence (NICE). (2018, updated 2019). Chronic obstructive pulmonary disease in over 16s: diagnosis and management (NG115). https://www.nice.org.uk/guidance/ng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