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者做完手術、由手術室推出來,家人通常有兩種相反的擔心:一邊想盡快扶長者起身,怕他躺到全身無力;另一邊又怕太早活動會令螺絲鬆脫、再跌一次。最常問的一句,就是究竟何時才可以落床。
簡短答案:多數情況是術後第一日(翌日)就開始活動,不必等傷口癒合。英國 NICE 髖骨折指引的說法是:手術後翌日就應由物理治療師檢視、帶長者離床,其後每日至少活動一次,除非有醫療原因不容許(NICE CG124)。之後的進度以「坐起→站立→步行→上落樓梯」四級里程碑推進,快慢因人而異。
這一頁並非要讀者死記哪一日該做哪一樣——每位長者條件不同,日曆沒有意義。希望讀者帶走的是兩點:一,一個合理的里程碑次序與大概時序,讓家人知道「應該朝哪個方向前進」;二,當長者神智不清、又不願活動時(認知障礙或術後譫妄長者尤其常見)實際如何應對。至於踩地可以有多重、何時算「完全負重」,屬另一個題目,見下面術後負重進程:何時可以踩地。
為何是「翌日就開始活動」,而不是「休息夠了才活動」?
直覺會覺得剛做完手術、身上有傷口,當然要靜養幾日。但在髖骨折復康,這個直覺的方向是相反的。及早活動的價值,不在於練出肌肉,而在於避開臥床本身帶來的連鎖傷害。
臥床不動,代價很快出現
- 肺部:分泌物積聚,肺炎風險上升
- 血管:下肢靜脈血栓機會增加
- 肌肉:長者臥床肌力流失以「日」計,不是以「週」計
- 神智:長時間困在床上、刺激少,譫妄更難消退
及早活動,換回的成效
- 維持基本的坐、站、轉移能力
- 減少臥床併發症,有助縮短住院
- 及早建立「可以活動」的信心,減少焦慮抗拒
- 為之後的助行與樓梯訓練鋪路
所以國際指引才會將「術後翌日開始、每日至少一次」寫成標準做法(NICE CG124)。要留意的是:「開始活動」不等於「立即要能步行」——第一步可能只是扶住坐起、床邊垂腳、承受一點體重。而實際踩地的重量能否去到全身,則是另一回事,要看長者是囊內還是囊外骨折、用哪種固定方式,由骨科醫生按情況決定。這個「活動時序」與「負重輕重」是兩條不同的軸,不要混為一談。
四級里程碑:坐起 → 站立 → 步行 → 上落樓梯
下面是一個常見的推進次序。請當它是方向盤,不是日曆:順利的長者可能頭幾日就由坐起推進到扶架走幾步,隨後以「星期」為單位增加距離、減少助力;體弱或有認知問題的長者,每一級都可能停留較久。無論快慢,次序大致一樣。
助行工具並非一輩子用同一款——由助行架到四腳叉再到手杖,是跟隨平衡與腿力進步而更換的,換得太快會跌倒、換得太慢會拖慢進度。這個進程如何選、如何轉,見助行工具進程:助行架何時轉手杖。
一個常見誤解要拆清:里程碑是用來看「方向對不對」,不是用來與人比快慢。隔壁床的長者三日就能步行,不代表自己的長輩五日才站得穩就是「差」。骨折前步行能力如何、有沒有認知問題、痛楚控制得怎樣,都會令節奏相差很大。與其追日數,不如看「這星期有沒有比上星期走遠一點、少靠一點力」。
神智不清、又不願活動:認知障礙與譫妄長者如何帶動?
上門評估時最常遇到的難題,不是長者活動不了,而是不願活動、又講不通。做完手術後經常昏睡、認不到人、日夜顛倒,很多時是譫妄(delirium):一種術後急性、通常會隨時間好轉的神智混亂,在長者髖骨折後相當常見,並不等於認知障礙一夜之間惡化。
問題在於:譫妄與臥床會互相加劇——越不活動,神智越難清醒;神智越混亂,越不願活動。要打破這個循環,關鍵是不要因為長者不願意就索性停下完全不動,而是換一套帶動方法。
- 用一長串口頭指令解釋(長者接收不到)
- 長者一抗拒就完全停下、任由他躺回床上
- 急於追回「正常」日數、催促長者加快
- 痛楚、便秘、口渴都不理會,只叫長者活動
- 自己示範一次、扶著長者的手一起做,代替解釋
- 拆到最細——今日只是坐起、床邊坐五分鐘也算數
- 依循長者熟悉的日常節奏(同一時間、同一位置)
- 先處理好痛楚與便秘、日間多些光線少些嘈吵,長者清醒些才帶動
對這類長者,進度較慢、需要更多重複與陪伴,是正常的,並不代表復康無效。研究亦支持:即使起步慢,在髖骨折後仍持續做幾個月漸進阻力訓練的長者,肌力與身體功能都比只做輕度家居運動那一組進步得多(Binder et al. 2004)——起步慢不等於無法追回。要有實際預期的是:綜合回顧估計,髖骨折後大約一半上下的長者可以重返骨折前的走動能力與日常自理(Dyer et al. 2016),能否追回、追回多少,很視乎復康有沒有持續。真正的預後涉及年齡、共病與復康持續程度,見預後與復原期望:能恢復多少步行能力。
香港本地一個實際錨:公立醫院髖骨折復康床位長期緊絀,很多長者做完手術、急性期一過就要出院,回到家中卻仍未走得穩,形成一段「無人接手」的真空期。若想尋找社區支援,可致電香港復康會(2549 7744)或就近的長者地區中心查詢院舍外復康資源;家居帶動則可由物理治療師上門延續。
哪些情況,不應再自己摸索?
帶動可以在家中做很多,但有幾個訊號出現時,就不應再乾等或靠自己嘗試。
- 進度長期原地踏步
- 過了一段時間連床邊坐都坐不穩、或者完全推進不到下一級里程碑,背後多數有可查的原因(痛楚、低血壓、譫妄未清、負重指示不清)。
- 一坐起就頭暈眼花
- 體位性低血壓會令長者不敢活動、又容易跌倒,需要調整節奏與排查。
- 活動時髖或大腿劇痛
- 與一般術後痠痛不同的尖銳或加劇痛楚,要交由專業評估,不要勉強撐住。
- 照顧者不敢帶動
- 不清楚可以踩多重、怕扶錯手法弄傷長者——與其不動,不如請治療師示範一次安全的帶動方法。
這個時候,Nova Health 的註冊物理治療師可以透過家居物理治療,評估長者的實際能力與家居環境,找出卡在哪一級、重新編排里程碑,示範安全的坐起、站立與步行帶動方法,之後由家人在平日一步步帶動下去。里程碑是方向,專業評估才能找回上路的入口。返回髖骨折物理治療總覽,可以一併看負重、助行、防再跌等其他章節如何互相扣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