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脊椎減壓或融合手術後,不少患者都會聽見旁人叮囑「必須重新鍛煉核心肌群」。究竟術後是否非練「核心肌群」不可?某一套特定的動作控制運動,又是否決定復原進度的唯一關鍵?醫學實證給出的答案,未必如坊間傳言般絕對。
先總結臨床上可實際應用的結論:脊椎術後的「核心訓練」絕非單一門派的專利。動作控制運動確實能夠減輕痛楚,但與其他運動或徒手治療相比,臨床成效並無明顯優勢(Saragiotto 2016);NICE NG59 指引亦以運動作為核心,徒手治療與心理介入僅屬輔助性質。術後運動無疑能減痛及改善殘障(Oosterhuis 2014,短期痛 SMD −0.90),但成功關鍵在於運動劑量是否足夠、能否持之以恆,而非執著於尋找「最正宗」的訓練招式。至於術後何時可以開始鍛煉、期間有何動作禁忌,相關細節可分別參閱 脊椎手術後復康時間表 與 脊椎術後活動限制與彎腰提舉禁忌;本頁將集中探討「核心及動作控制訓練的實證定位與務實原則」。
核心訓練與動作控制運動的研究證據
醫學文獻中的「動作控制運動」(motor control exercise),是指針對深層軀幹肌肉的啟動與協調訓練,坊間普遍統稱為「核心訓練」。這種訓練是否具有無可取代的特殊地位?Saragiotto 等學者(2016)於《Spine》期刊發表的 Cochrane 綜述提供了明確答案:針對非特異性下背痛,動作控制運動相比最少介入確實能夠減痛,但若與其他形式的運動或徒手治療相比,則沒有臨床上的重要差異。
換句話說,「核心訓練」並不是比其他運動更優越的獨特門派。它之所以有效,並不是因為它比深蹲、散步或一般肌力訓練更高級。真正決定復康效果的,是患者能否做到所揀選的運動、是否願意持續練習,以及運動量是否足夠,而不是這套運動屬於哪一個流派。
動作控制運動、其他運動與徒手治療的效果比較
若將三種常見的復康取向並列比較,便會發現彼此的高下之分不如想像般懸殊。不論是上述的 Cochrane 綜述(Saragiotto 2016),抑或 NICE NG59 指引(以及 de Campos 2017 於《J Physiother》發表的同儕評述綜述),結論均指向同一方向:運動本身才是核心,其餘治療手段僅屬輔助。
坊間的門派之爭,往往集中於幾個特定名稱之上。以「麥肯基療法」(MDT,即方向性偏好運動)為例,目前並無直接證據顯示它在脊椎術後的效果優於其他運動;其「配對運動」的價值,僅在患者本身確實具備該方向偏好時方能成立,況且相關研究的對象大多為一般腰背痛人士而非術後患者——關於術後實證的空白地帶及逐一評估的臨床取態,可詳閱 麥肯基療法對脊椎術後是否有效。至於「普拉提或瑜伽」,實證顯示兩者對改善腰痛的效果均優於完全不運動,但與動作控制訓練相比則無臨床重要差別,成效關鍵依然在於能否持之以恆。不過,術後初期對於前屈、扭轉與後彎動作有明確限制,至於何時方可開始練習、期間須避開哪些體式,請參閱 普拉提與瑜伽術後是否適合。
手術後運動對減輕痛楚與恢復功能的研究數據
撇除門派之爭,患者最關心的實際問題始終是:脊椎手術後做運動,究竟有沒有實際作用?答案相當明確,而且有具體臨床數據支持。以腰椎椎間盤手術後為例,進行運動在短期減痛方面的效果明顯優於不作治療,同時亦能改善身體功能狀態。
一項較新的統合分析(Jin 2025,發表於《Am J Phys Med Rehabil》)進一步證實,椎間盤突出手術後進行運動,無論在短期或長期均有助減痛,並能改善殘障程度——其短期殘障指標 ODI 錄得 −5.00 的改善(95% 信賴區間 −7.72 至 −2.29)。更早期的隨機對照試驗(Filiz 2005)亦得出一致結論:接受後椎間盤手術的患者,不論參與密集運動抑或家居運動,痛楚與殘障程度均較對照組減輕,當中密集運動組在功能參數上的表現更為理想。這幾項研究橫跨不同年代與地區,卻一致指向同一個結論:發揮作用的並非某一套獨門動作,而是「身體有做運動」這件事本身。不過需要留意,Cochrane 綜述的整體證據質素僅屬 low 至 very low,意味著數據的大方向雖然可信,但具體改善幅度仍存在不確定性。因此解讀這些統計數字時,應將重點放在大方向上(做運動勝過不做、劑量充足勝過不足),無須過分執著於某個效應量的小數點。
運動強度、專人監督與訓練模式對成效的影響
既然「術後做運動有效」已屬醫學共識,隨之而來的問題便是:應如何安排訓練才最具效益?以下幾個範疇各有實證支持,而且結論不盡相同——正是這些「有分別」與「無分別」的細節,決定了臨床上的務實安排。
臨床上另一個幾乎必問的實際問題,是關於腰封(或稱護腰)的使用:不少患者誤以為「必須戴上腰封活動才算安全」,甚至擔心不佩戴便會弄傷手術部位。綜合現有研究可見,接受融合或微創手術後佩戴腰封,對於減輕痛楚、改善功能及提升融合率並無額外好處;與此同時,坊間流傳「長期佩戴會導致核心肌群變弱」的說法,同樣缺乏確切科學證據支持。腰封充其量只能在術後首數週提供短期支撐與心理安全感,絕不能取代復康運動;至於是否需要佩戴以及佩戴時限,應嚴格遵從主刀醫生的個別指示,詳情可參閱 術後佩戴腰封護腰是否有效。
上述兩份綜述的結論看似矛盾,實質是因為涵蓋的手術範圍不同:單純椎間盤手術後,家居運動與監督運動的成效相若;但若將手術類型擴闊,由專業人員從旁指導及把關便顯出優勢。因此,最務實的折衷方案是:術後初期先由物理治療師指導正確動作與合適劑量,待掌握要領後再轉為在家中持續練習。進行上門評估時,患者最常一開口便詢問「是否必須做某一套核心運動才算正確」;治療團隊的做法,是將焦點由「哪一套動作最正宗」轉移至「哪一套動作是今天做得到、明天仍願意繼續做的」——既然實證表明不同門派之間並無臨床高下之分,持之以恆與足夠劑量才是決定因素,理解這一點往往能即時釋除患者害怕「做錯動作」的焦慮。至於在香港常見的唐樓或公屋單位,面對床邊缺乏扶手、活動空間狹窄等限制,應如何實際執行仰臥腹式呼吸配合骨盆穩定等核心啟動練習,可進一步參閱 脊椎術後居家復康運動安排。
融合手術後的復康研究與行為介入的作用
假如患者接受的是脊椎融合手術而非單純的椎間盤切除,復康結論便須更為審慎。目前針對腰椎融合手術後物理治療的研究證據仍屬不確定,且質素為 very low quality(Rushton 2012,《BMJ Open》):雖然當中有兩項試驗顯示介入治療或有助於術後6、12、24個月減輕痛楚,但統合分析結果並未達到統計學上的顯著水平。
客觀說明:行為介入「或有」更大益處,但數據未達顯著水平。Rushton 2012 的研究同時指出,在復康中加入行為或認知元素的介入方案,成效或許優於單純做運動,惟數據同樣未達統計學顯著差異(部分 pooled 信賴區間跨越 0)。這在科學上代表「現有證據不足以斷言」,而非「證實該方法無效」。因此,臨床實務上依然建議患者在專業指導下按部就班恢復活動,切勿因文獻證據不足而完全臥床不動。由於不同手術方式的復康重點各異,起步時間與運動強度均應由物理治療師根據手術報告作個別調整。
手術後運動復康的三個基本原則
將上述所有醫學證據歸納為臨床實用的指引,其實不外乎三大原則。這些原則刻意避談「哪一套動作最正宗」,全因門派根本不是重點;真正的關鍵,在於協助患者將有效的運動切實執行,並持之以恆。
以下三原則貫穿椎間盤術後與融合術後的復康安排:
- 可以做——選對時機與安全範圍—Cochrane 綜述所評估的運動計劃,大多於術後約4至6週展開(Oosterhuis 2014)。患者應先釐清保護傷口所需的活動限制,繼而在安全可控的範圍內進行適當的核心肌群啟動,避免因過度恐懼而長期靜止不動。
- 做得來——由治療師教會劑量—當研究涵蓋較多不同種類的脊椎手術時,有專業人員監督的運動效果明顯較好(Manni 2023)。在手術後初期,由物理治療師親身指導正確的動作和合適的運動量,幫患者建立信心,會比自己盲目摸索安全及有效得多。
- 持續做——劑量與依從才是勝負手—NICE NG59 指引把運動本身列為核心,而沒有指定要做哪一個門派的運動。揀選一種患者願意長期堅持的運動,保持足夠的運動量並養成習慣,比起只追求高難度的訓練招式,更能實際改善身體狀況。
何時應該尋求物理治療師協助
在提供上門服務初期,常見不少患者因為擔心「活動腰部會弄傷手術傷口」而完全不敢動彈。當患者難以自行分辨哪些屬於「保護傷口的必要限制」、哪些屬於「應該且可以進行的核心啟動練習」,又或者在術後數週仍然因害怕觸動傷口而不敢活動,便是尋求專業評估的合適時機。Nova Health 的註冊物理治療師會先為患者釐清「可活動」與「不可活動」的安全界線,再根據手術種類及當時的身體能力,透過低負荷、可控範圍的動作逐步重建信心與運動劑量,絕不會硬銷某一套所謂的「神奇運動」。若患者行動不便,上門物理治療團隊亦可直接根據實際家居環境,度身設計合適的復康練習。
術後復康的本地社區資源。由公立醫院轉介的手術後物理治療服務,可以透過主診醫院轄下的物理治療部安排(醫院管理局,網址 www.ha.org.hk)。如果患者出院後需要社區復康服務的持續支援,香港復康會(The Hong Kong Society for Rehabilitation)亦設有社區復康服務,查詢電話為 2549 7744,網址為 www.rehabsociety.org.h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