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項步態研究比較了 13 名退化性小腦疾病患者、6 名周邊前庭功能受損患者和 8 名柏金遜症患者,參加者之中沒有中風患者。三組在平衡相關的步態異常和整體步態變異上程度相近,但小腦組同一條腿各關節之間協調的時間變異,增加得明顯比另外兩組多(Ilg et al. 2007)。小腦受損的人走路時,同一條腿各關節每一步配合的節奏都不太一樣,加上兩腳分得很開、身體左右擺動,家人便會覺得患者行路搖晃、闊步。
在 52 名小腦共濟失調患者的隨機試驗中,在家規律訓練並達到訓練目標的人,進步比未達標的人多,步速約多 15 至 17 厘米/秒,步幅約多 7.2 厘米(Smani et al. 2025)。這項研究並非以小腦中風患者為對象。
小腦中風後,伸手拿東西時手常會打偏,坐着時上身也會左右搖晃,所以小腦中風復康除了步行,亦會練手部協調和坐姿平衡。專門研究小腦中風步態訓練的對照試驗很少,下文引用的訓練研究,沒有一項是專門為中風患者而做的。
共濟失調步態有哪些表現
共濟失調步態最常見的表現,是兩腳分得很開、每一步的長短和時間都不一樣,以及身體左右搖晃。小腦在走路時負責協調兩腳的動作和調節姿勢,並且按每一步出現的誤差修正下一步的指令(Morton & Bastian 2007)。這部分功能受損後,患者較難把腳踏在預計的位置,便會用其他方法換取穩定。
臨床上,很多患者亦會自行放慢速度、縮短步幅,讓兩腳同時着地的時間長一些。這樣走比較穩,但走得慢、走得累,過馬路和在人多的地方就會吃力。訓練的目標,是讓患者在搖晃不增加的情況下,逐步走快一點、步幅大一點,兩腳之間的距離也收窄一點。
平衡差和腳步控制差的分別
共濟失調步態包括兩方面的問題:身體保持平衡的能力,以及控制每一隻腳怎樣擺動和落地的能力。在 Ilg 等人的研究中,小腦組同一條腿各關節協調的時間變異,與臨床量表中肢體協調一項相關;步速、步幅等一般步態數據,則主要與平衡分項相關(Ilg et al. 2007)。作者認為,共濟失調步態同時反映平衡問題和肢體控制受損。這項研究的對象是退化性小腦疾病患者,病因和中風不同,人數亦少。
另一項研究的對象,是 12 名切除小腦腫瘤後留下局部病灶的患者,年齡由 13 至 39 歲。有些患者主要是定點放腳不準,有些主要是平衡差;只有放腳受損的一組,在小腿加上重物後難以調整步態(Ilg et al. 2008)。這批患者並非中風,而且年紀輕,但結果顯示平衡和放腳這兩方面的問題可以分開出現。
所以物理治療師評估時,會分開觀察患者站着、起步和停步時能否穩住身體,以及走路時每一步能否踏在預定的位置。平衡較差的,練習重點放在支撐範圍和身體穩定;放腳不準的,要加入踏準位置和調整步幅的練習。
步行訓練怎樣由易到難進階
步行訓練一般從三方面逐級加難:兩腳之間的支撐範圍、要完成的動作,以及練習的環境。Keller 和 Bastian 為 14 名小腦共濟失調患者安排了 6 星期的個人化家居平衡訓練,訓練後步速、步幅、兩腳同時着地的時間比例、計時起行測試和動態步態指數都有進步;除了計時起行測試,其餘進步在訓練結束 1 個月後的追蹤仍然維持(Keller & Bastian 2014)。
能夠預測步速進步的,是練習對平衡的挑戰有多大,年齡、共濟失調的嚴重程度、本體感覺和練習時間都不能預測,作者因此認為訓練必須對平衡有相當程度的挑戰。這項研究人數少、沒有對照組,參加者是小腦共濟失調患者,研究亦不是針對中風而設計。在家練習時,有挑戰的意思是患者要專心才走得穩,偶爾要伸手扶一下,但不會失去平衡。
- 支撐範圍由闊到窄—在睡房門口到廚房的一段路上,用膠紙在地上貼兩條平行線,讓患者在兩線之間走。先按患者覺得穩的闊度貼,走得穩之後再收窄一點。
- 動作由直行到轉身和跨步—直行穩定之後,加入繞着飯枱走一圈,讓枱邊一直在伸手可及的位置。之後可以在路上放一條摺好的毛巾讓患者跨過,或者請患者走到一半停下再起步。
- 由專心走路到邊走邊做事—直行和轉身都穩定後,加入邊走邊轉頭看兩旁,或者手拿一杯水走。
- 視線由望地到望前方—初期容許患者看着地面走,熟練後請他望向前方兩三步的位置。
- 環境由家中到人多的地方—家中練得穩之後,到大廈的升降機大堂練習,那裏有人進出,要停下等候和讓路。之後才到商場這類人多的地方。
哪一項先加難,要看患者在哪一種情況下最不穩。小腦中風如果同時令一側手腳無力,例如患腳擺動時提不起,訓練亦要配合中風後的步態再訓練中處理偏癱步態的方法。
用步速、步幅和兩腳距離量度進步
判斷訓練有沒有效,可以看步速、步幅和兩腳之間的距離有沒有改變。開首提到的試驗讓患者在家訓練最長 1 年,一組做有氧訓練(每次 30 分鐘、每星期 5 日),另一組做不同難度的平衡運動,結果有氧組只在步幅一項多進步約 4.1 厘米(Smani et al. 2025)。無論在哪一組,達到訓練目標的人進步都較多:
這組比較按有沒有達標分組,不是隨機分組的結果,只能說明持續練習和步態進步有關。步與步之間的變異,兩組都沒有改善。研究中的有氧訓練最高去到預測最大心率的 85%,中風患者做這類強度的訓練前,要先評估血壓和心臟情況。
我們跟進共濟失調步態的患者時,會在走廊地上用膠紙標出 5 米,用手機秒錶計時並數步數,算出步速和平均每步的長度;每次都用同一段路、同一雙鞋和同一種助行器,數字才可以前後比較。兩腳之間的距離,可以看患者能否在兩條膠紙之間走完全程而不踏出線外。
助行器和輔助用品的選擇
選擇助行器,要看患者在哪些動作中最不穩。這方面沒有以小腦中風患者為對象的研究,只能按一般的安全原則判斷。英國及愛爾蘭的國家中風臨床指引在這方面同樣是按專家共識,建議中風後有共濟失調的患者考慮使用代償方法,例如穩定較接近軀幹的部位,以及提供小型輔助用品,以提升獨立能力和安全(ISWP 2023)。不少患者出院時,醫院管理局轄下醫院的物理治療部已按住院時的步態配了助行器;回家後地面、路線和搖晃程度都可能不同,原本的助行器要在家中重新試用。
- 轉身、起步和停步時最不穩的患者,要在這幾個動作上試用助行器,不能只試直行。
- 有輪的助行架推起來較順。但步速和步幅不穩定時,助行架可能被推得離身體太遠,要先在家中試用。
- 四腳叉或拐杖只在一邊提供支撐。左右兩邊都搖晃的患者用起來未必足夠。
- 為了練平衡,在不穩的時候放下助行器獨自走。
- 未經評估就自行購買彈性矯形衣,用來代替步行訓練。
Serrao 等人讓 11 名退化性小腦共濟失調患者穿上特製的彈性衣物走路,穿着時兩腳同時着地的時間、身體搖擺和軀幹活動幅度都減少,11 人中有 10 人表示滿意(Serrao et al. 2017)。這只是穿着時的即時效果,研究沒有對照組,參加者的共濟失調由退化性疾病引起,和中風無關;衣物亦屬於專門器材,不應當作常規建議。
研究對象和證據的限制
上文引用的步態研究和訓練試驗,對象都是退化性小腦疾病或其他原因造成的小腦受損。一篇系統綜述整理了 28 篇個案報告和個案系列,共 38 名小腦受損患者,病因包括脊髓小腦退化、腦外傷、腫瘤和中風;介入多數是以活動為本的步態和平衡訓練,太極、攀石和舞蹈等活動亦見改善活動能力,但只有 22% 患者有報告共濟失調程度或步態形態的結果(Bogaert et al. 2024)。個案層級的證據等級低。對小腦中風患者來說,這些研究提供了訓練方向,能進步多少、要練多久,仍然要按每位患者重測的結果判斷。
練習時的安全和重新評估
共濟失調患者搖晃的方向難以預計,練習時家人要站在患者身旁,手放在患者腰側附近,不用一直扶着;路線上要有伸手可及的枱邊或扶手。患者疲倦時搖晃通常會增加,每節之間讓患者坐下休息。
有些患者在升降機門口遇到有人突然走出來,側身避讓時要連踏幾步才停得住,這是被推或絆倒時的反應性平衡不足的表現。上面的步行進階練不到這種突然的避讓動作,評估和練習方法都要另外考慮。
如果練了幾個星期,步速和步數都沒有變化,或者近期曾經跌倒、險些跌倒,就需要重新評估練習的級別。把直行、轉身和停步三個動作分開觀察,找出最不穩的一個,是 Nova Health 的註冊物理治療師為小腦中風患者編排步行練習的第一步,之後才決定先收窄站距、先練轉身,還是先加入人多的環境。在中風上門復康之中,步行練習可以由睡房門口那段膠紙路開始,到患者繞飯枱一圈都不用扶枱邊時,才把練習移到大廈的升降機大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