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腦中風的患者，手腳的力氣看來不差，為甚麼在飯枱上伸手拿杯時，手會在杯子旁邊偏開，或者衝過了頭，要來回修正幾次才拿得到？為甚麼走路時雙腳要分得很開，轉身時又要找東西扶？家人看到這些情況，通常最想知道兩件事：會不會好轉，以及復康應該練甚麼。
小腦中風帶來的主要是動作失準，力氣通常不是最大的問題。現有的訓練證據多數來自退化性小腦疾病，結果一致顯示針對平衡和協調的密集訓練有幫助。至於中風本身，一項急性小腦梗塞研究發現，患者的姿勢障礙在 3 個月後已完全恢復（Bultmann et al. 2014）。
手腳不協調和手腳無力有甚麼分別
按神經生理學的基本認識，小腦負責在動作進行期間不斷修正。大腦決定要拿杯，小腦就在手移動的過程中調整距離、出力、速度和方向。小腦受損後，肌肉仍然可以出力，但修正變得不準確，動作於是會打偏、過衝，或者要分幾段才完成。醫學上把這類表現稱為共濟失調。家人觀察時，可以留意以下幾方面：
這幾點和一般中風後的單側無力不同。手腳無力的患者動作慢、舉不高，但方向大致準確；共濟失調的患者可以把手舉高，卻難以停在想停的位置。因此小腦中風的訓練重點放在協調和平衡，肌力訓練只是其中一部分。小腦亦會處理來自內耳的平衡訊號，這部分功能可以解釋中風後頭暈與小腦、腦幹的關係。評估時，平衡訊號的問題要和協調問題分開處理，因為兩者的訓練方法不一樣。
小腦中風後一般恢復到哪個程度
小腦中風較少見，約佔美國每年中風個案的 2% 至 3%（Hammad et al. 2024），專門研究它的復康文獻因此不多。恢復的時間走勢，目前可以參考的主要是一項小型研究：患者的姿勢和平衡恢復得較快，步行方面的問題維持得較久（Bultmann et al. 2014）。
Bultmann 等人的研究指出，3 個月後仍然存在的主要是輕度的下肢和步態共濟失調，最明顯的是步速，作者推測這和下肢協調不良有關。跑步機那部分只訓練了 2 星期，參加人數亦少，作者認為仍需要研究密集的協調訓練對小腦中風是否有益，所以這個結果不足以說明跑步機對所有患者都沒有用處。
出院以後的恢復情況，研究資料更少。我們整理過一份小腦中風個案的復康進度記錄，內容是一位患者接受上門訓練的經過。那是單一個案，其他患者的進度仍然要按各自的評估結果來判斷。
協調訓練每次只改變一個條件
協調訓練的基本做法，是把一個動作拆成幾個可以調整的條件，每次只改變其中一個，其餘維持不變。這是物理治療師臨床上常用的分級方法，患者容易掌握，家人也看得出進步出現在哪一項。常見的調整方向包括：
- 速度由慢到快—先用很慢的速度完成伸手或踏步。做得準確之後，才逐步加快。一加快就打偏，就退回較慢的一級。
- 雙腳距離由闊到窄—站立練習先把雙腳分開站，再慢慢收窄到雙腳併攏，之後才嘗試一前一後站。
- 目標由大到小、由近到遠—伸手練習先用較大、較近的目標，例如面前的碗。再換成較細、較遠的物件，例如杯柄。
- 加入看得見和聽得到的提示—在枱面貼一個圓點作為停手的位置，或者由家人用平穩的拍子數一、二，讓患者跟着節奏伸手或踏步。
- 扶持由多到少—先雙手扶着穩固的家具練習。穩定後改為單手輕扶，最後才嘗試放手。
伸手拿床頭櫃上的藥盒時，手和身體的表現可以分開來看。手接近藥盒時有沒有偏開或衝過頭，屬肢體協調；身體有沒有跟著手臂搖晃，屬軀幹穩定。我們評估時常用這個動作把兩者分開。兩者的練法不同，先處理哪一項，要看哪一項對日常生活的影響較大。
研究方面，Ilg 等人讓 16 名進行性共濟失調患者接受 4 星期密集協調訓練。訓練後臨床量表顯示動作表現進步、共濟失調症狀減輕，追蹤時仍然維持；以小腦問題為主的患者，步速、走路時的側向搖擺和單肢協調進步較明顯（Ilg et al. 2009）。這項研究的對象是退化性疾病患者，證據等級屬 Class III，不過它支持協調能力可以透過反覆練習改善這一點，作者亦認為持續訓練對保持進步十分重要。英國及愛爾蘭的國家中風臨床指引對中風後共濟失調的建議，是教患者做與日常任務直接相關的練習或活動，要反覆做、強度要足夠，目的是增加力量和改善功能（ISWP 2023）。
平衡和軀幹穩定的訓練怎樣進階
姿勢和平衡在小腦共濟失調中佔很大比重。常用的 SARA 共濟失調量表總分 40 分，其中 18 分與姿勢障礙有關（Marquer et al. 2014）。Miyai 等人以 42 名純小腦退化患者進行的隨機對照研究亦發現，4 星期強化復康後，軀幹共濟失調的進步比肢體共濟失調明顯（Miyai et al. 2012）。所以即使患者最困擾的是手部打偏，訓練通常也會包括坐姿和站立時的軀幹控制。
Marquer 等人的系統綜述認為，改善姿勢需要強度足夠、包含平衡和協調運動的訓練。虛擬實境、生物回饋、減重跑步機和軀幹負重等方法看來有價值，但各自的效果仍要更多研究確認（Marquer et al. 2014）。
家裏的走廊是常用的練習位置。不少患者在走廊慢步時雙腳分得很開，轉身時要扶牆。練習可以先沿走廊直行，雙腳保持患者自己覺得穩的闊度；穩定之後，在走廊盡頭練習分幾小步慢慢轉身，再逐步把雙腳距離收窄。牆壁伸手可及，但練習時家人仍然要站在患者身旁。共濟失調引起的搖晃會增加跌倒風險，家居防跌和平衡評估的安排，與中風後平衡與防跌訓練所講的原則相通。
研究多數來自退化性小腦疾病，對中風患者有多少參考價值
訓練的方向可以參考，效果的大小則不能直接套用到中風患者身上。退化性小腦疾病會隨時間惡化，中風則是一次性的損傷，兩者的病程不同。兩類研究的情況比較如下：
- 18 項隨機對照試驗、398 人的薈萃分析中，物理治療令 SARA 分數平均下降 1.41 分，但偏差風險高，證據確定性低（Matsugi et al. 2024）
- 同一分析中，多面向訓練、平衡訓練和有氧訓練的分項有顯著效果（Matsugi et al. 2024）
- 遺傳性退化性共濟失調的 17 項研究中，15 項在至少一項指標有顯著進步；不足一半研究有評估長期結果（Milne et al. 2017）
- 協調訓練的研究多屬小樣本，例如 16 人的個人內對照設計（Ilg et al. 2009）
- 姿勢障礙治療的系統綜述納入 19 篇文章，只有 2 項以中風患者為對象（Marquer et al. 2014）
- 急性小腦中風住院復康的回顧研究只有 15 人，沒有對照組（Hammad et al. 2024）
- 19 名慢性中風伴共濟失調患者分別接受治療師輔助或機械人輔助步行訓練，兩組都配合家居運動，5 個月後平衡和日常活動獨立性都有進步（Belas Dos Santos et al. 2018）
兩類研究相同的地方，是訓練要有足夠強度、內容要針對平衡和協調，而且要持續進行。中風患者在發病後頭幾個月本身會有一段恢復，上面的急性小腦梗塞研究亦見到這種情況，所以早期看到的進步，不能全部歸因於某一種訓練。
協調訓練要持續，家居練習怎樣安排
停止練習之後進步能否保持，退化性疾病的研究提供了兩方面的資料。Miyai 等人的研究中，住院強化訓練後，共濟失調和步態的進步分別維持到第 12 和第 24 星期；到第 24 星期，有 22 名患者至少一項指標仍然優於基線，但整體功能有回落到基線水平的傾向（Miyai et al. 2012）。Ilg 等人的患者在 4 星期密集訓練後接續家居訓練計劃，雖然疾病進展令動作表現逐漸下降，一年後動作表現和日常活動的進步仍然持續（Ilg et al. 2010）。
這些結果提示，中風患者完成一段集中訓練後，最好把協調練習變成每天的習慣。練習可以按一天的作息分開進行，例如早上在床邊做坐姿伸手，午飯前扶著飯枱邊做站立時的左右重心轉移，晚飯後沿走廊慢步。研究中的住院訓練量是平日每天 2 小時，家居練習不必追求同等份量，每節時間可以短，但要每天做，而且每次按同一套分級標準進行，例如站距收窄到哪一步、速度加到哪一級，都要記清楚。
站立練習應在伸手可扶的位置進行，家人站在患者較不穩的一側。練習期間如果患者突然連坐也坐不穩，或者出現劇烈頭痛和嘔吐，要馬上停止練習，並召喚救護車送院。
協調訓練只是復康的一部分，肌力、步行耐力和上肢功能等其他方面，在中風物理治療的整體復康安排中各有位置。
患者從醫院管理局的公立醫院出院時，如果出院資料記錄了 Berg 平衡量表或 10 米步行測試的分數，之後在家重測時沿用同一個量表，前後數字才可以互相比較。Nova Health 的註冊物理治療師為小腦中風患者安排家居練習，可以把每個動作的速度、站距和扶持方法逐級列明，讓家人陪練時有同一個標準。患者如果行動不便、難以定期外出覆診，上門中風復康可以按這些分級逐步加深難度，並定期重測步速和平衡，看看練習是否需要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