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風之後,不少家屬最先留意到的不適未必是手部無法活動,而是患側肩膊疼痛、無法抬起,甚至出現關節鬆脫般的下墜感。這種情況十分普遍,卻往往遭到誤解。醫學文獻顯示,中風後肩痛(hemiplegic shoulder pain)的發病率介乎 22% 至 47%,當中嚴重的肩部肌肉乏力與肩關節半脫位正是主要的致病風險因素(Adey-Wakeling 等 2015)。
本頁旨在釐清一個重要觀念:中風後的肩部護理,首要核心是「保護脆弱無力的肩關節」,而非「重拾手部活動功能」。正確擺位、適當承托、控制安全活動幅度及避免不當拉扯,與「如何訓練手部再次伸展及抓握」,屬於兩個截然不同的處理方向。本頁將集中探討肩關節的痛症管理與穩定方法;若希望了解如何重拾伸手、抓握等動作能力,請參閱 中風上肢動作恢復。此外,肌肉張力過高(痙攣)亦是引發肩痛的原因之一,惟張力的伸展與處理屬於另一專門範疇,詳情可瀏覽 中風後肌張力與痙攣處理。
中風後上肢問題可以分為三個處理方向:第一是保護無力易傷的肩關節(即本頁內容),第二是重建手部動作功能(上肢動作恢復),第三是改善過高的肌肉張力(痙攣處理)。同一個患者可能需要同時處理這三方面的問題,但它們的治療目標和方法並不相同。
中風後肩關節容易疼痛及移位的原因
中風後,患側肩部的肌群(特別是旋轉肌袖、三角肌及棘上肌)會失去正常張力與主動收縮能力,令承托盂肱關節的力量大幅減弱。肩關節本身是人體活動幅度最大、但骨骼結構穩定度最低的關節,日常主要依賴周圍的肌肉和軟組織拉緊固定;一旦這些肌肉失去力量,肱骨頭便會受地心吸力影響而向下移位,形成肩關節半脫位(glenohumeral subluxation)。處於半脫位狀態的乏力肩關節,其周邊軟組織會長期遭受拉扯而容易受損,結果形成「肌肉無力 → 關節半脫位 → 容易疼痛」這條明確的病理演變過程(Adey-Wakeling 等 2015)。
正因如此,中風後肩痛背後往往涉及多種不同成因,包括關節半脫位、肌張力過高、旋轉肌袖受損、黏連性關節囊炎(又稱凍結肩)、中樞神經痛,以及下文將會詳述的肩手綜合症。由於不同成因的治療方向大相徑庭,處理的第一步必須是由物理治療師作詳細評估及分流,切忌一概當作俗稱的「五十肩」而胡亂拉筋。
令肩關節變得脆弱易傷的原因
- 患側的肌肉軟弱無力,托不住上臂骨頭(肱骨頭)
- 地心吸力一直將肱骨頭向下拉,造成盂肱關節半脫位
- 觸覺和本體感覺受損,就算肩關節被拉扯或者整傷了,患者也未必即時察覺到
- 到了後期,肌肉張力可能會由低變高,改變了肩胛骨和肱骨原本的正常位置
日常生活中容易整傷肩關節的情況
- 照顧者扶抱或者幫患者轉位時,直接拉扯患側的手臂
- 行路時患側手臂沒有承托,長時間垂低並隨着步伐搖擺
- 幫患者做關節活動時太大力,或者用過頭滑輪強行拉高患肢
- 換衫或者轉身時,患側手臂不小心被身體壓住或者扭傷
不同肩部問題的相關專頁
中風後肩痛的成因繁多,各自需要不同的處理對策。以下根據患者或家屬最先留意的臨床徵狀,將問題分流至相應的專題頁面。每種問題的具體處理步驟、介入時機及注意事項,均會在該專頁內詳細剖析;本頁則主要協助讀者按徵狀尋找合適的資訊頁面,並提醒必須警惕的危險信號。
| 有「甩骹」下墜感、摸到肩峰下凹陷 | 多為盂肱關節半脫位。詳見 肩膊半脫位與電刺激(NMES),可配合 擺位與安全活動 以保護肩膊。 |
| 抬高/活動至某個角度才開始痛 | 多屬活動範圍與擺位問題。詳見 偏癱肩擺位與安全活動,了解安全角度與避免牽拉。 |
| 難以選擇吊帶、貼紮還是肩托 | 支撐裝置各有適用與限制。詳見 吊帶 vs 貼紮 vs 肩托比較,按個別情況選擇。 |
| 患側手又腫又痛、皮膚變色 | 須警覺肩手綜合症(CRPS)。詳見 肩手綜合症(CRPS)。紅旗:出現紅腫熱痛或急速惡化,應盡快求醫。 |
| 想先分辨屬於哪一種肩痛 | 由成因入手分流。詳見 肩痛六大成因與評估,逐一釐清方向。 |
肩關節半脫位與電刺激(NMES)
當肩部肌肉乏力,導致盂肱關節向下滑脫,便稱為半脫位。針對此問題,神經肌肉電刺激(NMES)是一項講求「及早介入、旨在穩定關節」的治療工具,而非單純的止痛方法——唯有把握正確時機並貼於準確位置,才能發揮效用。至於何時適合使用、其作用屬於復位抑或止痛,以及具體的電流參數設定,請參閱 肩膊半脫位與電刺激(NMES)的詳細分析;同時,患者亦應配合 擺位與安全活動 的措施,以進一步鞏固關節穩定。
安全的活動幅度與正確擺位
這是本頁最核心的安全提醒:使用過頭滑輪及進行粗暴的被動拉扯均屬高風險動作;此外,患肩的被動屈曲或外展幅度一般不應超過 90 度,除非在物理治療師操作下,同步配合肩胛骨上旋與肱骨外旋的動作。有關肩肱節律的生物力學原理、循序漸進的安全活動角度,以及家居運動的守則,將於 偏癱肩擺位與安全活動一頁作全面講解。
此外,日常生活中的不當拉扯——例如照顧者拉扯患側手臂來扶抱或轉移病人,又或患者步行時任由患臂在缺乏承托下懸垂搖晃——同樣會加劇半脫位及關節損傷。如欲了解正確的扶抱手法、位置轉移技巧及家居護理細節,請瀏覽 擺位與安全活動 以及 中風照顧者指南。
吊帶、治療貼布與肩托
不少家屬面對患肩下垂時,往往先想到使用三角巾或吊帶承托;然而,各類支撐裝置的臨床實證有限,既非萬靈丹,亦非所有患者的常規配備,必須視乎個別患者的肩關節狀況及日常活動需要而定。有關吊帶、治療性貼紮與肩托各自的適用時機、實證效益及局限,可於 吊帶 vs 貼紮 vs 肩托專頁查閱詳細比較;其他相關輔助器具的資訊,則可參考 中風復康器材。
肩手綜合症(CRPS type 1)
在各類中風後肩部問題當中,有一種情況必須格外留神:若患者手部同時出現腫脹及疼痛,並伴隨皮膚溫度或顏色改變,便須警惕是否患上肩手綜合症(CRPS type 1)。有關物理治療如何及早識別此症、進行分級活動訓練及減敏處理,詳載於 肩手綜合症(CRPS)專頁。轉介警示:若患處出現明顯紅、腫、熱、痛或徵狀迅速惡化,患者應立即求醫,切勿自行處理而延誤病情。
針灸治療中風肩痛的研究證據
不少患者及家屬都會查詢針灸能否改善中風後的肩痛問題。本着物理治療的循證醫學原則,我們只對此作客觀的實證評估:現有研究對於針灸改善偏癱肩痛及半脫位的科學證據仍然薄弱,且研究結果並不一致,尚未足以列為標準的治療建議。因此,本頁不會推薦針灸治療,亦不探討中藥或保健品,而是集中介紹具備較充分實證支持的物理治療方法,包括正確擺位、控制安全活動幅度、按個別需要選用支撐裝置,以及在早期利用電刺激改善半脫位。如欲了解其他輔助療法的科研證據,可參閱 中風輔助療法。
保護肩關節與恢復動作功能的關係
最後,我們必須再次釐清不同治療範疇的分工。本頁所探討的「保護脆弱無力的肩關節」,與上肢動作恢復的嚴重度分類矩陣,屬於兩條相輔相成的治療軸線:嚴重度矩陣以「動作功能的恢復階段」為核心(即評估患者目前能完成哪些主動動作),而本頁則以「痛症管理與關節穩定」為核心(即如何避免肩關節疼痛、防止半脫位惡化及免受拉傷)。對於上肢嚴重癱瘓的中風患者而言,往往需要同時落實本頁介紹的護肩措施,並配合嚴重度矩陣頁面所載的動作訓練策略。
讀者如欲根據患者目前的上肢活動能力,選擇相應的復康訓練方案,可分別參閱 重度上肢物理治療及 中度上肢物理治療。至於如何在日常生活中實際運用患肢、處理空間忽略症,以及進行各項功能性訓練,則屬於職業治療的專業範疇,詳情請瀏覽 中風職業治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