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出血的患者,可以和腦梗塞的患者做同樣的復康練習嗎?有些家屬在病房看見同房的腦梗塞病人已經下床練習站立,自己的家人卻仍要留在床上,便擔心腦出血是否需要另一套訓練,又或者恢復得會較慢。
兩種中風的訓練原則大致相同,分別主要在最早期:患者何時離床、血壓要控制在甚麼範圍,由醫療團隊按病情決定,物理治療在團隊許可後才跟進。至於哪一種中風恢復得較好,現有研究的結果並不一致(Paolucci et al. 2003;Wei et al. 2010)。
腦梗塞是腦血管被血塊阻塞,令部分腦組織因缺血而受損;腦出血是腦內血管破裂,血液流入腦組織造成損傷。兩者都可能令患者半身無力、平衡變差或手部不靈活,復康要處理的功能問題基本上相同。
安排復康時,兩種中風共通的考慮
練習怎樣安排,主要看患者當時的身體狀況和功能程度,中風屬於哪一類只是其中一項背景資料。以下幾項因素,對兩種中風都同樣重要。
兩種中風在訓練上的異同
把兩種中風放在一起比較,訓練內容相同的部分佔大多數。可能不同的,是最早期起步的時間和加量的步伐,以及個別患者恢復的速度。
- 練習以坐、站、轉移和步行等日常動作為主
- 動作要練習足夠的次數才會進步
- 按患者的耐受程度,逐步增加練習的份量和難度
- 出院後都需要在家中延續練習
- 第一次離床的時間,由醫療團隊按病情決定
- 早期的血壓目標,由醫療團隊訂定
- 早期加量的步伐,要配合醫療團隊每次更新的指示
- 哪一類中風長遠恢復較好,研究結果並不一致
同房病人的進度不同,往往與各自的病情有關,不一定代表需要不同的訓練方法。
腦出血患者何時開始離床
英國及愛爾蘭的國家中風臨床指引建議,中風後早期活動有困難、而病情已經穩定的患者,應由受過適當訓練並有合適器材的人員協助,每天進行多次、每次時間較短的離床活動,例如下床坐在椅子上、站立或步行(ISWP 2023)。這項建議針對一般中風患者,腦出血患者也包括在內,指引沒有為腦出血另訂一套規則。至於腦出血患者何時第一次離床、每次活動多久,由醫院團隊按病情決定。
專門針對腦出血患者早期離床或早期復康的隨機對照試驗不多。其中一項較直接的研究在台灣一間中風中心進行,把60名輕至中度腦出血患者分為兩組:一組較早開始離床活動,另一組只在床上進行早期復康訓練,兩組每次練習30分鐘,每星期5日(Yen et al. 2020)。較早離床的一組,自理活動能力(FIM 運動分項)的進步較多,步行能力分級(FAC)在第二和第四星期亦較佳,在中風中心的住院日數也較短。
這項試驗只有60人,又只在單一中心進行,研究對象亦只限輕至中度的患者,作者的結論是較早離床可能有助改善早期的自理能力。
規模較大的一項,是在中國多間醫院進行的多中心試驗。研究團隊從326名腦出血患者中隨機分配了243人,一組只接受標準照顧,另一組在標準照顧以外加上早期復康,按研究設計在發病48小時內開始(Liu et al. 2014)。六個月時,只接受標準照顧的一組死亡機會較高(調整後風險比 4.44,95% 信賴區間 1.24–15.87);早期復康組的日常自理能力評分(改良 Barthel 指數)則高出13分(95% 信賴區間 6.8–18.3)。兩項試驗何時開始,都是研究團隊為合資格患者訂下的安排,家屬不宜自行比照。
另一方面,離床愈早、份量愈多,結果不一定愈好。AVERT 試驗在5個國家、56間急性中風病房招募了2,104名患者,比較極早期開始、次數較密和份量較多的離床訓練與常規中風病房照顧。三個月時,極早期組能自行處理日常事務的比例為46%,常規組為50%(AVERT 研究小組 2015)。這項試驗同時納入兩類中風,結果不能直接代表腦出血患者。
同一試驗的次級分析發現,極早期活動組在14日內有48人死亡,常規組為32人(Bernhardt et al. 2021)。探索性分析中,在腦出血和80歲以上的亞組裏,極早期活動組的死亡機會較高;不過統計上,治療方式與這些亞組之間沒有顯著的交互作用,即未能證明極早期活動對腦出血患者的影響與其他患者不同,所以不能據此說腦出血患者不應早期活動。這些結果針對的是高份量的極早期訓練,與許可後逐步增加的離床活動屬於不同的做法。
比較兩種中風恢復過程的研究
腦出血和腦梗塞哪一種恢復得較好,目前沒有一致的答案。以下三項研究的結果指向不同方向。
Paolucci et al.(2003)比較的是已轉入住院復康的患者,並按中風嚴重程度、入院時的殘疾程度、年齡、性別,以及由發病到入院相隔的時間配對。結果出血性中風患者出院時的神經功能和活動能力評分較高,以 Barthel 指數計算的復康成效和效率亦較高。作者認為,出血性中風存活者的功能預後較佳。
Wei et al.(2010)的登記研究由發病住院開始追蹤,在3個月和12個月評估。腦出血患者起初的病情較嚴重,早期的恢復速度較快;但到12個月時,缺血性中風患者能自行處理日常事務的機會較高。作者的結論是兩種中風的恢復模式不同,但影響預後的因素相似。
Persson et al.(2016)只評估上肢。出血性中風患者在發病第三日的分數較低,但首三個月的進步較多,三個月後兩組的手臂功能和活動水平相近。這項研究的出血性中風組人數少,結果亦未能推及步行。
三項研究的對象、環境、評估工具和時間點都不同,結果難以直接比較,也不宜只取其中一項作結論。它們都屬觀察性研究,只能顯示兩組患者的結果有差別,不能證明差別由中風類型本身造成;患者的年齡、病情和急性期的處理,都可能影響結果。
SALGOT 的結果提醒家屬,手臂功能的早期分數偏低,未必代表日後較差。步行方面另有中風初期預測行路機會的徵象,例如坐位平衡和下肢肌力,預測結果會隨每次重新評估而更新。中風康復時間軸描述的是中風後一般的恢復階段;以上研究則顯示,腦出血患者早期的進步速度可能與腦梗塞不同。
回家後怎樣延續練習
患者由公立醫院出院前,家屬可以請病房的醫護人員寫清楚三件事:家中練習有沒有活動上限、是否需要在家量血壓和血壓要維持在甚麼範圍,以及出現哪些情況要停止練習並求醫。指示可以貼在雪櫃門或床頭等顯眼位置,讓家人和外傭都按同一套上限協助患者。
有家屬發現,患者回家後量到的血壓或頭暈情況與住院時不一樣,便不敢讓患者照舊練習。遇到這種情況,應先向醫療團隊查詢活動上限是否需要調整。
家中的練習由日常動作開始,例如由窗邊有扶手的椅子站起再坐下,或者在玄關到睡房之間的一段路來回步行,按次數和距離逐步增加。患側腳仍未能承重的患者,練習次序與重度下肢無力患者的物理治療相近,先在坐位練習重心轉移,再在扶持下站立。
腦出血患者出院後接受中風後上門復康訓練時,我們會把醫院的出院活動指示和患者在家中的實際表現逐項對照。例如指示寫明需要一人扶持步行,便先看家人扶持的位置和力度是否安全;兩者有出入時,先按較保守的一方安排,並請家屬向醫療團隊確認。由許可的活動範圍到每天實際做的練習,中間的加量次序需要另外安排。如果出院資料記錄了患者在醫院最後一次練習的步行距離和扶持程度,Nova Health 的註冊物理治療師會以這個記錄作為家中第一節練習的起點,讓家中的練習和住院時的進度接得上;之後加不加量,要看患者練習後有沒有頭痛加劇或特別疲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