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家人剛中風或準備出院,家屬最常問的往往是:「究竟要多久才會康復?」這個問題並沒有標準答案。中風後的復原並非一條直線,而是一段分階段的旅程。由於每位患者的病灶位置、嚴重程度及原本的身體狀況各異,康復進度可以有很大差別。與其追問「幾多個才月會好」,倒不如先了解整個過程分為哪些階段、每階段大約維持多久,以及期間會面對甚麼情況。
本文將根據國際公認的復康分期,逐一剖析由住院急性期、出院後的「黃金窗口」,以至長期維持的慢性期,講解患者身體的變化、物理治療的重點,以及家人在各階段可以如何配合。下文會提供時間範圍而非單一數字,皆因自然恢復在首數週最快、首3個月為高峰,其後步伐雖然放慢,卻不會停止。
中風復康的五個階段總覽
國際「中風復康研究圓桌會議」(Stroke Recovery and Rehabilitation Roundtable,SRRR;Bernhardt et al. 2017)為中風後復康訂立了一套公認的時間分期,令學術研究與臨床治療有共同標準。以下五個階段可作為理解整個復康過程的藍圖,但須注意,這套分期只是研究用的基本框架與參考進程,並非套用於所有患者的固定時間表:
超急性期與急性期(首24小時–首7日)
中風後的最初數天,醫療重心在於搶救生命與穩定病情,包括處理腦部損傷、控制病情,以及預防再度中風或出現併發症。當生命徵象穩定後,醫護團隊便會評估患者的活動能力及復康潛力,並在安全情況下鼓勵患者及早離床。研究指出,在組織完善的跨專業中風病房接受復康,本身已有助改善預後(Langhorne, Bernhardt & Kwakkel 2011);AHA/ASA 指引亦建議中風患者應在有組織、跨專業的住院復康環境中接受治療(Winstein, Stein et al. 2016)。
患者身體狀況
- 患者的血壓、心跳等生命徵象和神經系統情況仍然未完全穩定,需要密切監察。
- 患側手腳可能會軟弱無力(軟癱),有時亦會同時出現吞嚥困難或認知問題。
- 這段時間臥床比較多,需要特別預防壓瘡、肺炎和深層靜脈栓塞。
這個階段的復康重點與家人配合事項
- 配合醫護團隊,及早並溫和地幫患者離床活動,以及在床上維持正確的擺位姿勢。
- 幫患者活動關節以保持靈活度,並定時幫他們轉身改變姿勢,預防生壓瘡。
- 留意吞嚥安全,按醫護人員的指示幫患者餵食和清潔口腔。
必須留意,「及早」並不等於「越早越劇烈」。早期的活動應以「短時間、頻密、溫和」為原則,由治療師評估合適強度再循序漸進。過度操練反而可能帶來反效果(相關科學根據可參閱 中風康復理論一文中對 AVERT 研究的剖析)。
亞急性期(首3–6個月)
當病情穩定並轉入復康階段,患者便踏入整個康復過程中最關鍵的「黃金窗口」。這段時期之所以如此重要,部分原因在於身體的自然恢復在此期間最快。Kwakkel、Kollen 與 Twisk(2006)追蹤了 101 名首次中風患者,發現單憑時間(即自然恢復)這個因素,已能解釋首6至10週內 16% 至 42% 的功能進步,而且大部分進展都集中在最初約10週內。換言之,身體在這段時間具備一股自然修復的動力,若能配合針對性訓練,效果自然事半功倍。
了解黃金期的真正高峰時間。復康「黃金期」的高峰並不是中風後第一日,而是大約在中風後2–3個月(亞急性期)。研究顯示,在這個階段做針對性訓練的效果最好,這亦符合神經科學中「敏感期」的概念,詳情可以參閱 中風康復理論。訓練最重要是及早規劃、一步一步來,並由治療師調校訓練強度,千萬不要盲目求快。
至於在黃金期內每日應具體進行哪些運動、如何編排家居訓練,由於涉及內容較多,可參考黃金期家居復康運動指南(內有按目標分類的動作示範);本文會先集中釐清復康時間軸及各階段的重點。
出院過渡期的家居復康銜接
對不少家庭而言,出院往往是最感徬徨的一刻——醫院的密集治療告一段落,但患者卻正值復康的黃金窗口。幸而研究證實,復康訓練毋須亦不應因出院而中斷。「早期支援出院」(Early Supported Discharge,ESD)模式讓跨專業團隊在患者家中延續復康,其成效已有實證支持:
然而,現實中必須考慮「訓練劑量」的問題。香港公立日間醫院提供的復康訓練,一般每週僅約1–2次,對正處於黃金窗口的患者來說未必足夠。因此,透過家居練習配合上門物理治療,是這段期間補足訓練量、把握黃金窗口的務實做法(有關上門物理治療在出院過渡的角色與優勢,另有專文詳細探討)。
留意適用對象:早期支援出院(ESD)的研究證據,主要針對「中度」中風而且返到屋企的患者。相關臨床試驗招募的,大多數是病情屬於中度、適合出院返屋企居住的患者。這表示並不是所有人(特別是重度中風或無法返屋企的患者)都能夠得到同樣的效果。實際的出院安排,應該由醫護團隊按患者的個別情況評估。
各階段的物理治療重點(overview)
中風物理治療並非一套刻板的固定方案,而是需要隨着康復階段與患者能力不斷調整。大體而言,下肢訓練主要針對站立、平衡與步行(當中坐到站(sit-to-stand)訓練更是重拾站立及步行能力的關鍵一步);上肢訓練則集中改善手臂與手部功能。具實證支持的療法包括步態與體適能訓練、高強度及重複性任務訓練,而上肢方面則有限制誘發動作治療及機械人輔助訓練等(Langhorne, Bernhardt & Kwakkel 2011)。
- 重度:以擺位、被動活動、輔助坐起與承重起步
- 中度:站立、重心轉移與起步行走訓練
- 輕度:步態優化、平衡與耐力,回歸日常步行
- 重度:維持關節活動度、預防攣縮、誘發初步動作
- 中度:分離動作、抓握與協調,邁向功能性使用
- 強調高重複、任務導向,融入日常活動
如欲了解「中風下肢訓練」及按不同嚴重程度設計的具體方案,可根據患者目前的能力,選讀相應頁面:重度、中度、輕度下肢物理治療,以及上肢的重度與中度方案,內有更詳盡的訓練介紹。
慢性期(6個月後)
坊間常有一種誤解,認為中風「過了6個月就會定型」。誠然,身體的自然恢復在首數個月後會明顯減慢(Kwakkel et al. 2006),但放慢絕不等於停止。Ballester 等人(2019)一項涵蓋 219 名患者(其中 114 名處於慢性或晚期慢性階段)的研究發現,復康訓練在各個階段均能改善上肢功能,而且患者對治療的反應更可延續至中風一年以上,直接打破了「6至12個月後便不會再有進步」的傳統觀念。
慢性期的復康心態:進度會減慢,但不會停頓。到了慢性期,康復速度雖然會慢下來,但進步機會並不會變成零。只要練習份量足夠,而且持之以恆,在慢性期一樣可以有實際的功能改善。這個階段的重點是長期維持體能、防止退化,以及把已經恢復的能力應用在日常生活裏面。
屋企人在不同階段可以怎樣配合
家人在復康過程中絕非旁觀者,而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伙伴。隨着康復階段轉變,家人的角色亦有所不同:
在每個階段,家人均可參考以下要點,以確立照顧方向:
- 先了解患者目前處於哪個復康階段,再按階段調整期望和訓練強度。
- 把握亞急性期的黃金時期,及早規劃訓練,並保持足夠的練習份量。
- 出院後可以安排家居練習和上門物理治療,補替公立醫院日間訓練節數不足的問題。
- 由治療師評估合適的訓練強度,一步一步增加難度,千萬不要在發病初期過度操練。
- 中風6個月後也不要輕易放棄,在慢性期繼續訓練仍然可以有進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