髖骨折患者完成手術、傷口癒合,並能在病房內用助行架走動幾步,不代表復康已經大功告成。長者最終能走多遠、能否重拾骨折前的生活自理能力,關鍵往往在於出院後那幾個月有沒有持續進行強度足夠的家居腿部訓練。本文不討論負重時機或助行工具的選擇,只集中探討一件事:出院回家後,如何安全而有效地進行阻力訓練,將流失的肌力與身體功能一步步練回來。
研究顯示,髖骨折後持續做大約六個月的漸進阻力訓練,效果明顯比只做低強度運動好,患者的體能表現和日常功能都有明顯改善(Binder et al. 2004)。換句話說,出院並不是復康的終點,而是家居訓練真正開始的時候。
關於延續訓練成效的兩項研究
「出院後仍要鍛煉好幾個月」並非隨口說說,背後有隨機對照試驗支持。以下兩項試驗從不同切入點得出同一結論:只要訓練時間夠長、強度提升得宜,身體功能便有改善空間。
綜合這兩項試驗,結論相當明確:家居環境並非退而求其次的將就之選;只要姿勢正確、強度到位且持之以恆,留在原居所一樣可以練回身體功能。至於出院初期如何由助行架逐步過渡至使用手杖,則屬於另一條復康主線,詳情可參閱髖骨折助行工具進程一文,兩方面的訓練需要雙軌並行。
訓練強度對復康成效的影響
除了單一臨床試驗,綜合多項研究的統合分析亦為復康提供了穩妥的方向。一份系統回顧指出,阻力訓練能有效改善髖骨折後的下肢肌力,標準化平均差約為 0.42(PRT 統合分析 2022),屬於中等程度效應。更值得留意的是,按「相對強度」(例如根據一次最大反覆的百分比)制訂訓練處方的患者,進步幅度更為顯著。
這項發現正好解釋了一個常見誤區:不少長者出院後只會稍微活動手腳,或僅在家中踱步,由於運動強度長期偏低,又沒有隨體能好轉而調整,進度自然停滯不前。阻力訓練的核心在於漸進——假設本星期做十下已覺得輕鬆,下星期便要考慮加重或增加次數,讓肌肉持續受到「帶點吃力」的刺激。這種「持續帶點吃力」的原則,正是 Binder 試驗中患者連練六個月仍不斷有進步的原因:重點不在於盲目辛苦,而是訓練難度要跟得上身體的復原進度。
當然,追求「相對強度」並不等於盲目加重。經歷過髖骨折的長者本身比較容易跌倒,所以提升難度時,一定要以長者能夠忍受、並且扶得穩為大前提。增加重量的同時,還要仔細觀察髖關節或膝關節有沒有痛、動作姿勢有沒有走樣,以及平衡力有沒有變差。這些安全把關工作,正正是需要物理治療師定期上門覆檢的原因。
在家進行腿部強化訓練的四個步驟
了解過醫學實證後,便要回到實際操作。以下介紹四個在家中最常用、亦最容易掌握的下肢強化動作,由最安全的起步,再按能力循序漸進。全部動作只需一張穩固的餐椅或在床邊即可完成,無需添置大型器械。
- 1直抬腿(股四頭肌起步)坐在椅子上或半躺在床上,將一邊腳伸直,腳尖向上,慢慢抬高到離地大約一個拳頭的高度,維持兩秒後慢慢放下。這個動作可以直接鍛煉大腿前側的股四頭肌,是手術後最安全的起步練習,一來比較少痛楚,二來跌倒風險極低。起初可以由每邊做十下開始。
- 2坐站練習(功能性負重)坐在有扶手的餐椅上,雙手輕輕扶着扶手(能力較好的可以不借力),慢慢站起來,然後再慢慢坐下。這個坐站練習最貼近日常生活需要的腿部力量,鍛煉的正正是每天上下床和離開座位時用到的肌肉。如果想增加難度,可以改用較矮的椅子,或者故意放慢坐下的速度。
- 3側抬腿與後抬腿(髖周穩定)雙手扶穩桌邊站立,將一邊腳向側面或後面慢慢抬起,然後放下。這組動作主要強化髖關節外側和後側的肌肉,對走路時穩定骨盆和預防跌倒很重要。如果站立時重心不穩,應該先改為坐着練習,或者確保雙手有穩固支撐才做。
- 4加阻力(漸進到位)當上面這些基本動作越做越輕鬆,就可以開始增加難度。我們可以在腳踝綁上沙包、加上彈力帶,或者增加練習的組數。不過,加多少重量不應該單憑個人感覺去估計,最理想是由物理治療師根據長者的一次最大反覆能力來決定重量,確保強度合適又安全。
在家中練腿部強化,幾個最常見的執行陷阱:
- 做幾次便停—要改善肌力,需要持續鍛煉幾個月,不是只做一兩星期就會見效。太早停止練習只會令之前的努力白費。
- 強度長期不變—如果長期維持一樣的組數和重量,進度就會停滯不前。按照進度定期增加強度,身體功能才會有進一步提升的空間。
- 忍痛勉強做—練習的時候,如果髖部或膝蓋出現明顯痛楚,千萬不要死忍。這可能代表強度加得太急,或者姿勢不對,應該立刻向治療師反映。
- 無人扶持仍站著練—做側抬腿這類站立動作時,如果平衡力還未夠穩定,一定要先扶穩家具,或者改為坐着做。一旦不小心跌倒,之前的努力就會白費,甚至可能引致二次骨折。
住院復康與家居訓練的銜接
不少家屬都會問,究竟在醫院做的物理治療重要,還是回家後自己練習重要?其實兩者角色不同,必須互相銜接才算完整。
| 住院期:早期活動打底 | 手術後初期,由練習坐起、站立,到扶着助行架走幾步,都是住院物理治療的重點。臨床指引也建議手術後翌日就開始物理治療,並鼓勵患者每天活動(NICE CG124)。不過住院日數始終有限,雙腳的肌力不可能在短短的住院期內完全恢復。 |
| 家居期:延續訓練加碼 | 出院後的幾個月,才是真正把肌力和活動能力練回來的關鍵時期。前面提到持續六個月的漸進阻力訓練,正是在這段時間拉開了患者之間的復原差距。如果忽略了這段家居訓練,住院期間打好的底子就很容易白白流失。 |
偏偏在香港的醫療環境下,這場復康「接力」最容易在出院一刻斷纜。公立醫院的復康病床一向緊絀,而長者出院後往往行動不便,難以頻頻舟車勞頓前往門診覆診,結果術後的黃金復康期便在家中白白流逝。再者,每位患者的復原程度不一——有研究顯示,髖骨折後只有約一半長者能恢復骨折前的活動能力(Dyer et al. 2016);能否把握這個復原上限,很大程度取決於出院後的家居訓練是否足夠。此外,本港長者髖骨折的一年死亡率約為 16.8%,及早接受手術與術後復康對存活率及身體功能均有影響(Liu et al. 2017),這亦進一步說明出院後的延續訓練絕對不容忽視。
將訓練搬回自己家中,自然要遷就香港的居住環境。無論是公屋抑或唐樓,單位面積普遍狹小,一般家庭根本騰不出空間擺放健身器械。不過,正如前文介紹的四個步驟,只要有一張穩固的餐椅、利用床邊位置,再配合一條彈力帶或沙包,便足以完成直抬腿、坐站與抬腿等練習;而且家居空間小,隨手可扶的家具反而更多,某程度上更方便長者一邊扶穩、一邊安全練習。若希望在出院後銜接社區資源,家屬可留意醫院管理局各聯網的社區復康服務,以及香港復康會(電話 2364 2345)提供的社區支援;惟這類服務多屬階段性或需輪候,日常的家居訓練始終是填補復康空窗期的主力。
家居阻力訓練鍛煉的不只是一條腿,它和預防再次跌倒、防止二次骨折是緊密相連的。當下肢夠力、平衡力有改善,跌倒的風險自然會下降。如果想進一步了解腿部訓練怎樣配合二級預防(例如改造家居環境防跌、運動與骨質疏鬆藥物的分工),可以閱讀髖骨折防再跌與防再骨折。如果長者因為長期臥床而出現全身機能退化,體力虛弱的問題不限於髖部,則可以參考長期住院後復康一文,了解整體的體能重建方向。想瀏覽整個系列的文章,可以返回髖骨折物理治療總覽頁。
證據的邊界
在總結之前,有幾項研究限制必須如實交代。第一,前文引述的家居腿部強化試驗僅有 26 人參與,樣本規模小,結論只屬初步,不應視作絕對的鐵證。第二,阻力訓練對下肢肌力的整體效應量約為 0.42,屬於中等程度而非奇蹟般的戲劇性逆轉——它是復康過程中「不可或缺的一塊拼圖」,卻非萬靈丹,必須配合早期活動、助行器轉換進程及家居防跌改造,方能發揮全面功效。第三,每位長者的骨折位置、手術固定方式及術後負重限制各有不同,挑選家居運動及提升強度時必須因人制宜,本文所列出的僅為一般通則,切勿盲目照搬。
有見及此,我們並不建議患者與家屬完全自行摸索家居阻力訓練。Nova Health 註冊物理治療師提供的上門物理治療服務,會先詳細評估長者的骨折類型、負重限制及實際家居環境,繼而示範合適的腿部強化動作,在患者可承受的範圍內訂立起始強度並按部就班加碼;同時亦會指導照顧者日常如何安全扶持,確保訓練既有足夠強度,又能減低跌倒風險。在起步階段定好方向,其後定期上門覆檢及調整進度,是讓家居訓練既安全又見效的務實做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