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解剖式全肩關節置換手術後,最脆弱的一環往往不是新植入的金屬與塑膠假體——人工關節本身其實相當堅固耐用。真正需要悉心保護的,是在手術期間曾被切開、隨後再縫合修補的前方肌肉:肩胛下肌(subscapularis)。外科醫生置換關節組件時,多數須先鬆開這條肌肉方能進入關節腔,待置換完成後再將其縫合。術後必須給予充足時間讓這組軟組織重新長牢,活動限制才可逐步放寬,而這正是整套術後復康時間表的核心邏輯。
在深入討論前須先釐清一點:解剖式全肩置換術後的各項活動限制,並非由單一項 RCT 訂立的死板規定,而是眾多醫療機構的 protocol 為免縫合修補的肩胛下肌受損,從臨床經驗中收斂出來的共識——被動外旋於首約六週內維持保守上限、主動抬臂分階段解禁,而抗阻內旋則普遍延至約十二週後才開始。下文將逐一剖析各項動作「何時可以放寬、為何需要等待」,並列出日常生活中須避開的動作;如欲了解由手術後護理到重投正常生活的完整復康過程,可瀏覽肩關節手術後物理治療的主題專頁。
肩胛下肌癒合與復康時間表的關係
與其死記硬背復康時間表上的日子,不如先理解各項限制背後的原委。由於解剖式置換保留了病人原有的肩袖與肩胛下肌,手術後的保護重心便完全落在前方那條經縫合修補的肩胛下肌之上——任何會猛烈拉扯這條肌肉的動作方向,在復康初期都必須嚴加控制。
至於臨床上常提到的「六週」,其實是醫學界對軟組織癒合所需時間的普遍共識,而非所有病人皆可一概而論的硬性限期。一份同時涵蓋解剖式與反向肩關節置換的系統性回顧亦指出,保護肩胛下肌及按階段循序漸進,是各類術後復康方案的共通原則(Bullock et al. 2019)。不過須注意,該文獻屬於臨床指引層面的共識歸納,並非針對特定角度或週數提供精確的效應量數據;因此,實際的活動度數與放寬週數,最終仍須由主刀醫生根據手術期間的修補張力作出判斷。
抬臂訓練的三個階段:被動、輔助主動與完全主動
手術後,病人最常問的莫過於「何時才可以不靠外力、自行舉高手臂」。這個問題並沒有一個固定日期作為答案,而是一個由外力帶動過渡至自行發力、按階段交棒的過程——患側肌肉的出力比例,會隨著組織癒合進度逐級遞增。
- 1被動活動期在這個階段,做手術那邊的肌肉完全不用出力,全部靠物理治療師或者患者用好手帶動患肢活動(例如平躺時用好手托起患側手臂向上舉,或者做鐘擺運動)。這樣做可以預防關節沾黏和保持活動幅度,同時又不會拉扯到剛剛縫合好的肩胛下肌。
- 2輔助主動期去到這個階段,患側的手臂可以開始出少少力,剩下的幅度就借外力或者器材幫手完成(例如用滑輪,或者雙手握住木棍向上推)。這是一個「借力」的過渡期,目的是慢慢喚醒患側的肌肉,同時避免肌腱太早承受全部重量。
- 3完全主動抬臂當關節的活動幅度、痛楚控制和肩胛骨的穩定度都達到標準之後,物理治療師就會讓患者在不靠外力的情況下,自己用力舉高患側手臂,之後再慢慢加入負重強化訓練。幾時可以進入這個階段,要視乎手術方式和個人的癒合情況而定,並由治療師評估和把關。
可不可以進入下一個階段,要看身體狀況是否「達標」,而不是看日子是否「夠鐘」。患者必須在關節活動幅度足夠、沒有明顯痛楚,而且肩胛帶恢復控制能力的情況下,才可以進入下一關。如果只看日曆來推算進度,甚至跳過中間的輔助活動階段,很多時反而會影響復康效果。如果想多了解太早活動和太遲活動之間的風險,可以參考肩關節手術後僵硬如何預防這篇文章。
各階段的活動限制時間參考
將上述兩大復康原則結合,便可整理出一張以保護肩胛下肌為核心的分階段限制表。以下列出的週數僅為各醫療機構 protocol 的常見參考值,並非針對個人的具體醫囑,實際進度務必以手術報告及物理治療師的指示為準。
約首 6 週(保護期)
- 被動外旋角度保持在保守範圍(一般以中立位為上限)
- 只做被動或輔助主動活動,患側肌肉盡量少出力
- 避免自己用力將手臂向內轉
- 戴上手臂吊帶保護,幾時可以除下吊帶要跟從醫生指示
約 6 至 12 週(過渡期)
- 按進度慢慢放寬手臂向外轉(外旋)的角度
- 由輔助主動活動,慢慢過渡到自己完全用力抬起手臂
- 開始做輕度、不加阻力的肩袖肌群啟動練習
- 暫時不加入有阻力的向內旋轉練習
約 12 週後(強化期)
- 開始加入有阻力的內旋訓練(例如向內拉彈力帶、推門等動作)
- 開始做漸進式阻力訓練,慢慢恢復手臂在日常生活中的功能
- 分階段重新開始做日常家務和較粗重的工作
- 在整個過程中,按物理治療師的評估慢慢增加訓練強度
整個復康期都要避開的動作
- 用雙手撐起身體,或者用做手術那邊的肩膀借扶手支撐體重
- 用肩膀撐地,或者用患側手臂支撐身體重量
- 太早勉強將手擺到背後(例如扣胸圍、將衫尾塞入褲頭)
- 任何會令肩關節在向外轉或向內轉方向突然受力的快速動作
上表右下角一欄所列的禁忌尤須緊記:切勿用手推撐起身,亦不要在上落樓梯時以患側肩部借扶手支撐體重。本港不少長者居住於沒有升降機的唐樓,又或家中洗手間空間狹窄,習慣撐住牆壁或扶手借力站穩——這類日常情景最容易令人一時不慎,將全身重量壓在剛動完手術的肩關節上。物理治療師上門評估時,會根據患者家中的實際環境(如座廁高度、扶手位置及由床邊起身的動線),指導患者如何改用健側手或雙腿發力,從而避免患肩受壓。在香港,病人在公立醫院完成關節置換手術後,院方雖會安排骨科專科門診覆診,惟每次覆診之間往往相隔數週以至數月,期間的日常復康指導與進度監察容易出現空窗期。若需要社區層面的復康支援,市民可致電香港復康會(總會查詢電話 2534 3300)查詢就近的合適服務。
現有醫學證據與臨床共識的分別
我們有必要先釐清上述復康週數背後的實證基礎。前文提及的具體活動限制,絕大部分均源於臨床專家共識及醫療機構的 protocol,而非經由高強度的隨機對照試驗逐一驗證得出——換言之,這些時間表反映的是「多數臨床專家的慣常做法」,而非「已經臨床試驗證明為唯一正確的方案」。
有較強實證支持的復康原則
- 手術後需要分階段進行復康,不適合完全固定不動。研究顯示,術後早期適度活動有助恢復關節的活動幅度(Houck et al. 2017)。
- 早期活動未必會明顯增加修補組織再次撕裂的風險。一項統合分析並沒有發現早期活動會顯著增加再撕裂(retear)的機會(Mazuquin et al. 2021)。
- 手術類型會決定哪些動作不能做。解剖式置換與反向置換的力學原理不同,兩者限制活動的方向亦完全相反(Bullock et al. 2019)。
屬於臨床共識、需要按個人情況調整的部分
- 「外旋限制六週、抗阻內旋等待十二週」只是常見的臨床參考時間,並不是針對每個人的硬性醫囑。
- 關於早期活動會不會增加肌腱再撕裂的風險,不同文獻回顧的結論仍然有分歧(Houck et al. 2017 vs Mazuquin et al. 2021)。
- 實際幾時可以放寬活動角度和需要多少個星期,要由外科醫生根據手術期間修補組織的拉扯程度(張力)來決定。
值得補充的是,醫學文獻對於「早期活動與肌腱再撕裂」的關係尚未有完全一致的定論——有系統性回顧指出,術後早期活動雖有助改善關節活動幅度,但或會令修補組織再撕裂的風險增加(Houck et al. 2017);然而,另一項對比早期活動與延遲活動的統合分析則發現,早期活動並未令再撕裂的比率上升(Mazuquin et al. 2021)。學術結論上的這種張力,正好說明為何手術後需要物理治療師專業把關,在「何時開始活動」與「活動幅度多大」之間拿捏平衡,而非一味求快或過度保守。最後必須再次強調:本文所述的整套限制僅適用於保留病人自身肩袖的解剖式置換手術;若患者接受的是依靠三角肌帶動的反向肩關節置換,其禁忌動作的方向完全不同,請另行參閱反向肩關節置換術後禁忌動作,切忌將兩套標準混為一談。
幾時應該找物理治療師幫手?如果出現以下任何一種情況,就不應該再自己摸索:手臂向外轉或向上抬的幅度一直沒有進步、患側肩膀持續疼痛或者半夜痛醒、肩關節前方覺得「扯住」或者有不正常的滑動感,又或者完全不清楚自己現在的復康進度去到哪個階段。Nova Health 的註冊物理治療師提供家居物理治療服務,會詳細看病人的手術報告和活動限制,按復康階段親身示範安全的伸展和強化運動,亦會根據屋企的實際環境調整平時起身和用力的習慣,在保護組織的同時跟進復康進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