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髖後坐下、睡覺、如廁,多數都有輔具與做法可以應付,最難過的一關反而是穿襪穿鞋:彎不下去觸及腳部,勉強屈下去又怕新髖關節出事;獨居或者日間家中沒有人幫忙,就更加為難。
難處不在力氣,而在彎下去的那個角度。答案其實很清楚:穿褲、穿襪、穿鞋不用勉強彎腰——坐下來,用長柄鞋拔加穿衣棒加襪子輔助器加彈性鞋帶,伸手不過膝;穿衣先穿患側、脫衣後脫患側,全程髖屈曲不過90度、不內收交叉腳。這套做法不是為了好看,而是因為穿襪穿鞋那個向前彎的動作,會一次過觸犯三條禁區線。以下逐條說明原因、逐件講解輔具用法,以及次序如何記住。
穿襪穿鞋觸犯的三條禁區線:屈曲、內收、內旋
先說明為何最易出事的是穿襪穿鞋而不是散步。後路(posterior approach)人工髖的標準保護原則,是避開髖屈曲超過90度、內收過中線、內旋三者的混合方向;當股骨頭同時被推向已弱化的後關節囊,就有脫位風險(Deak & Varacallo 2023)。而穿襪、穿鞋這個動作偏偏三者同時出現:要把上身向前彎下去(屈曲),坐下時腳自然向內拉(內收),再加上整理襪頭時腳掌一扭(內旋)。
究竟彎到腳要多少度?一項量度日常動作下肢角度的研究(Hyodo 2017)給出具體數字:坐著或站著穿褲需要髖屈曲約86度、穿鞋約82至85度、綁鞋帶約89至90度,蹲下再帶軀幹旋轉更達到約101度——換言之,單靠自己彎下去穿襪穿鞋,幾乎無可避免要把髖推近甚至越過90度那條禁線。
必須如實標明:這組角度來自健康年輕人樣本(平均約20歲),並非在換髖病人身上量度所得。引用它是為了解釋「為何彎到腳會逼近或超過90度」這個力學方向,而非當成術後的實測數字;患者個人的安全範圍仍要由主診團隊按手術入路界定。
四件輔具用法:伸手不過膝就能穿好全身
既然彎下去必然過線,破解方法就是不彎——改用長柄工具,把原本要彎腰才能觸及的那段距離補回來。職業治療常規會提供一組穿衣輔具(襪子輔助器、穿衣棒、長柄鞋拔、拾物夾等)並教導髖保護原則(Deak & Varacallo 2023)。以下逐件說明用法,共通口訣是「坐穩、腳放地、伸手不過膝」。
要記住輔具的定位:它是幫助患者在不過度屈髖的前提下獨力穿好衣物,並非防脫位的魔法。想深入了解每件輔具值不值得買、要用多久、在香港到哪裡租,可看換髖後加高廁板與穿衣輔具如何選擇一頁;至於坐、睡、如廁、沐浴五幕的整體做法,母頁換髖術後日常起居動作與輔具有完整示範。
穿衣次序:好上壞落,患側先穿、健側先脫
有了輔具,還要記對次序才真正省力又安全。原則一句話就能記住——「好上壞落」:穿衣物(褲、襪、鞋)一律患側先、健側後;脫衣物一律健側先、患側後。這樣可以令患側肢體全程只需最少的屈曲與旋轉,不用因為遷就另一隻腳而多扭一次。
- 1穿衣:患側先入褲管、襪子、鞋都由患側(手術那一邊)先套上;因為患側活動範圍最窄,先做可以趁褲管仍然寬鬆,不用勉強拗折。
- 2健側後入患側套好後,健側靈活得多,隨後套入褲管、穿襪穿鞋都容易,不會逼使患髖再多屈一次。
- 3脫衣:健側先出脫的時候次序相反——健側先褪出來,最後才褪患側;令患側只在最後一刻、以最小幅度離開衣物。
「好上壞落」屬臨床實務共識,並非試驗量度出來的數字。這個次序原則來自患者出院指引的一致做法,用意是減少患側的屈曲與旋轉,並非有隨機試驗證明它單獨可減少脫位。守住方向就可以,不必當成鐵板規條逐秒計較。
證據的邊界:輔具幫助省力,不等於有硬數據支持減少脫位
講完做法,要如實交代這套做法背後的證據有多紮實。整體而言:並不算紮實。Cochrane 回顧(Smith 2016)只找到3個隨機試驗、492人,證據等級屬極低,結論是無法確定輔具或活動限制能否減少脫位或改善功能。換句話說,使用輔具的合理性在於減輕負擔、避免過度屈髖、令患者真正做得到,而不是有大數據支持它一定能減少脫位。
近年更有研究反思「保護原則是否需要如此嚴格」。系統回顧顯示,後路人工髖是否採用預防措施,早期脫位率其實沒有統計學差異(限制組2.2% vs 不限制組2.0%,共約6,900人;Crompton 2020);更新的薈萃分析(4項RCT加5項非隨機研究、共8,835人)亦見預防措施對早期脫位及早期康復沒有或只有可忽略的差異(Korfitsen 2023)。不過這些是群體層面的結論,不等於個別病人術後可以立即勉強彎腰穿襪;早期軟組織未癒合時,用輔具避免極端屈髖依然穩妥(Kostewicz 2022)。而實務數據亦有提醒:Lee 2017 訪問97名術後6週的病人,只有22人自稱完全遵守保護原則、48人沒有使用輔具而自行穿內褲,而多數人仍需要輔具協助——輔具真正的價值,是令病人做得到而且願意做。
香港家居實況:小單位與狹窄浴室如何穿衣
上門評估最常見的一幕,是病人坐在太矮的膠椅或床邊穿衣,一坐下髖已經屈過90度,更不用說伸手觸及腳部。實務上會建議病人選擇坐在床邊或有扶手的餐椅——椅面夠高、坐下時髖不會屈過90度——避免坐太矮的梳化或膠椅,因為一坐下去就已經要深屈髖;接著把襪子輔助器、長柄鞋拔、穿衣棒放在伸手可及的位置。另一幕是浴室門檻加上乾濕分離位置狹窄:進出淋浴用「好上壞落」(健側腳先入、患側腳先出),並在門口配長柄鞋拔穿防滑拖鞋,不用彎腰。
本地資源可以如何尋找?香港大學李嘉誠醫學院矯形及創傷外科學系「髖關節置換術後保養法」患者資訊,列明避免屈曲加內收加內旋混合動作、屈曲不大於90度、康復期約6週至3個月(ortho.hku.hk)。穿衣輔具(穿衣棒、襪子輔助器、長柄鞋拔)的借用及術後日常自理指導,可向公立醫院職業治療部查詢,或覆診時向骨科/職業治療部提出(醫院管理局熱線2300 6555)。
何時要尋求治療師協助
如果回到家中發現襪子輔助器怎樣拉都套不上襪子、長柄鞋拔撬了很久也入不到後跟、或者根本不知道要坐哪一張椅子才夠高,不要屈下去勉強撐住——這些正正是需要上門評估的訊號。Nova Health 的註冊物理治療師提供的上門物理治療,可以在家中現場量好椅子高度與浴室動線、示範四件輔具的實際角度與拉法、幫助患者把「患側先穿」的次序練成習慣,令穿衣自理在自己家中真正做得到。至於何時可以放寬這些深屈髖限制,會因手術入路而異,另見換髖術後返回日常活動一頁,並遵照主刀團隊的指示。若出現持續劇痛、患肢突然明顯縮短或外旋、發燒或傷口紅腫滲液等異常,應盡快聯絡主診骨科團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