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家人形容手術後的長者,說法都很相似:入院前還能自己步行到街市買菜,手術後回到家中,連坐下都要人攙扶,體能突然明顯下降、回復不到手術前狀態。這種急速下降並非心理作用,而是有清楚生理機制的術後去條件化(deconditioning)。
先作一個最重要的定調:術後的急性虛弱,與長者平時聽到的「年紀大、肌肉少」(肌少症)並非同一回事——前者以日計、來得快,是手術應激加上臥床疊加而成;後者以月與年計,屬慢性衰退。分清這個分別十分重要,因為兩者的復元策略並不一樣。以下先由「為何會虛弱得這麼快」談起,再說明 frailty(衰弱)為何比實際年齡更能預告術後結局,最後談何時需要物理治療師介入。
為何手術後會突然如此虛弱?機制拆解
術後急性去條件化,主要是兩股力量同時發生、互相加乘。
一個常被誤解的重點:術後虛弱並非「休養足夠就會自然回復」。分解狀態與缺乏活動一日未打斷,流失就一日持續。真正打斷它的,是在痛楚與傷口許可下及早重新動員——這亦是國際加速康復方案的核心。至於術後為何鼓勵盡快下床、及早活動,見ERAS 加速康復與術後早期活動。
術後去條件化與年齡性肌少症有何分別?
兩者都是「肌肉減少」,但源頭、速度與復元方式都不同,混為一談容易用錯策略。
- 由手術應激 + 臥床缺乏活動驅動,以日計急速下降
- 來得快,回復亦相對快——及早重新動員,多數情況下可逐步追回
- 復元重點:術後盡早、安全地重新負重與活動
- 一次事件(手術)觸發,屬可介入的急性下降
- 由年齡、荷爾蒙、活動量下降驅動,以月與年計慢慢流失
- 累積成果,逆轉需要較長時間的持續訓練
- 復元重點:長期、漸進的阻力訓練與足夠蛋白
- 屬長期衰退軌跡,需要恆常管理
要留意,兩者並非互斥——本身已有肌少症的長者,一次大手術會令體能在原本的慢性低點上再急跌一截,復元更為艱難。若關注的是與年齡相關、長期累積的肌肉流失本身(如何評估、如何靠阻力訓練逆轉),可參閱肌少症物理治療;本文只聚焦手術觸發的那段急性下降。同理,若情況純粹是長期臥床或行動不便帶來的通用去條件化(未必牽涉手術),則可參考長期臥床後復康物理治療。
Frailty:為何術前狀態比實際年齡更能預告術後結局
臨床上一個關鍵觀察是:要預告一位長者術後復元是否順利、有否併發症,依據的並非身份證上的年齡,而是術前的衰弱(frailty)程度。
Frailty 是甚麼
- 一種身體儲備減退、面對應激(如手術)時較難承受、恢復亦較慢的狀態
- 常見指標:行走變慢、握力弱、活動量低、體重下降、容易疲累
- 與實際年齡有關但並不等同——有人 70 歲仍然健壯,亦有人 65 歲已明顯衰弱
為何重要
- 衰弱較實際年齡更能預告術後併發症、住院日數與死亡風險(Lin et al. 2016)
- 年紀相同的人,術前本錢不同,術後軌跡可以相差極遠
- 它可被評估、亦有機會在術前改善——這正是術前準備的立足點
這個觀察有一個很實際的推論:既然術前狀態如此重要,那麼在手術前主動改善體能,就有機會令術後復元更順利。這正是prehabilitation(術前預康復)的核心思路——趁排期等候手術的那段時間,先把身體練好。接受個人化術前運動的高風險大型腹部手術病人,出現術後併發症的比例明顯下降(Barberan-Garcia et al. 2018);本地香港中文大學一項心臟手術隨機對照試驗亦顯示,術前約五星期的運動復康能改善術後恢復質素(Yau et al. 2025)。若想了解如何在等候手術期間準備身體,見Prehabilitation 術前預康復。
一個誠實的界線:衰弱能預告風險,並不代表命中注定。它只是提醒我們——衰弱程度高的病人術後更需要主動、及早、有監督的體能重建,而不是更多臥床。把「虛」當成「要多休息」,往往令衰弱與缺乏活動互相拉扯,愈休養愈虛弱。
證據能支持到甚麼程度:哪些部分仍未確定
要對讀者負責,亦要說清楚證據的邊界,不宜誇大。
何時要找物理治療師介入?
術後虛弱有一個「愈拖愈窄」的復元窗口——分解狀態退去後,及早重新動員能把握追回的機會;長期低活動則令流失延續,甚至增加跌倒與再入院風險。
當出現上述任何一項,就不宜再自行拖延。Nova Health 的註冊物理治療師會透過家居物理治療,逐一評估術後體能、衰弱程度、家居環境與安全,再度身訂立分級處方,安排重新負重與提升強度的計劃,並指導家人在日常生活中正確延續帶動。至於出院後如何一步步銜接家中的訓練,見出院後上門術後復康;本地資源方面,若對術後長者的社區支援有需要,可致電醫院管理局長者社區照顧服務或當區長者地區中心查詢銜接。
重新動員的終點其實十分具體:何時可以再駕駛、何時可以復工、何時能恢復原本的運動習慣。這幾個里程碑各有不同判準,而且並非按日數放行,換髖術後的一套見換髖後返回日常與運動時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