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做完髖骨手術，第二日突然認不出子女、說有人偷東西、晚上不睡整夜吵鬧——家人以為她「一做完手術就腦退化」，慌得手足無措。其實這種情況有一個名稱，叫術後譫妄（postoperative delirium）：一種手術後急性出現的神志混亂，與會持續退化的認知障礙症不同，多數會隨身體康復而消退。而不少人並不知道的是——預防譫妄的關鍵之一，不在藥瓶裡，而在於「願不願意及早活動」。
先講清楚一句：護士主導的非藥物介入，可令術後譫妄相對減少約 26%（RR 0.74），住院死亡亦有下降（Wang et al. 2024）——而及早下床活動，正是這組介入的核心組件之一。預防譫妄並非只能依靠藥物被動等待。
術後譫妄是什麼？為何長者特別高危
譫妄是一種急性的注意力與意識波動狀態，特徵是來得突然、時好時壞（往往黃昏、夜晚更差），並非固定不變的退化。必須將它與認知障礙症分清楚，因為兩者的處理方向完全不同。
術後譫妄
- 手術後數小時至數日內急性出現
- 注意力、意識時好時壞，黃昏夜晚常惡化
- 多由麻醉、痛楚、感染、脫水、陌生環境觸發
- 處理背後成因後，通常數日至一兩星期消退
認知障礙症
- 數月至數年間慢慢起病、逐步惡化
- 記憶與認知持續下降，非時好時壞
- 由退化性腦病變引起，非急性事件觸發
- 屬長期病程，需長線管理而非等待消退
長者特別容易出現術後譫妄，與虛弱（frailty）關係密切。虛弱長者的生理儲備低，面對手術、麻醉這種壓力時較易「撐不住」而出現譫妄。研究亦指出，虛弱是術後併發症的較強預測因子，比實齡更能反映術後風險（Lin et al. 2016）。這也解釋了，為何同樣年紀的長者，有人手術後清醒如常、有人卻神志大亂——關鍵往往不在歲數，而在手術前的身體狀態。想及早提升儲備，可參閱術前預康復（prehabilitation）一文，了解如何在手術前鍛鍊體能。
關鍵證據：非藥物介入 ＋ 早期活動
面對譫妄，不少人的第一反應是「畀啲藥佢瞓」——但實證支持的主力，反而是一組不依靠藥物的做法。
上述整合分析所指的「非藥物介入」，是一套組合拳，早期活動是其中關鍵一環，其餘組件互相配合：
換言之，防譫妄與現代加速康復（ERAS）強調的「及早活動、避免長臥」方向一致——落實 ERAS 方案本身已與併發症減約一半（RR 0.53）、住院日縮短相關（Varadhan et al. 2010）。早期活動不只預防肺炎、血栓，同時也是防譫妄這張安全網的一根重要支柱。
早期活動如何與「防譫妄」扣連
有人會問：活動一下手腳，為何會影響大腦？機制其實相當直接——臥床與去條件化，本身就會把長者推向譫妄的高危狀態。
長期臥床帶來的連鎖
- 肌力急速流失：健康人臥床 5 日腿力已下跌約一成（Wall et al. 2014）
- 靜止不動增加下肢靜脈瘀滯，提高血栓風險
- 困在床上與外界隔絕，日夜感、定向感更易失去
- 越虛弱越不想活動，越不活動越虛弱
及早活動打斷連鎖
- 維持肌力與平衡，支持自理、減少跌倒
- 日間活動幫助大腦分清日夜、重建定向
- 促進血液回流、減少臥床併發症負荷
- 有「能夠重新活動」的成功感，情緒與睡眠一併改善
要留意，「及早活動」不等於「越早越用力越好」，而是在醫護與物理治療師評估下，按傷口與痛楚循序漸進地動員。虛弱長者尤其需要分級把關——這方面與術後去條件化與長者虛弱的處理環環相扣：控制去條件化，本身就是在替譫妄拆彈。至於「為何現在手術一完成就鼓勵下床」的整套邏輯，可再參閱ERAS 加速康復與早期活動。
家中可以怎樣做，以及要小心的邊界
出院回家後，若長者仍有輕度神志混亂，照顧者在家的角色相當關鍵。以下是幾個實用且安全的方向。
家居防譫妄，最實用的幾個著力點：
- 拉開日夜節奏—白天拉開窗簾、多些對話、鼓勵坐起或短距離步行；晚上調暗燈光、減少嘈雜，幫助大腦分清日夜。
- 維持熟悉穩定—盡量由同一人照顧、擺放熟悉物件、說明今日日期，減少環境突變帶來的不安。
- 感官與水分—為長者戴回眼鏡與助聽器、留意水分是否足夠；脫水與感官剝奪都會令混亂加重。
- 找出新觸發—留意有沒有發燒、便秘、小便不暢、痛楚加劇——這些常是譫妄突然惡化的背後成因。
本地資源方面：若擔心長者的神志混亂並非短暫譫妄、或想了解記憶與認知支援，可致電香港認知障礙症協會「腦退化症熱線」2794 7327 諮詢；出院後的社區復康與長者照顧支援，亦可循醫院轉介或各區長者地區中心接洽。這類支援與上門物理治療服務的日間活動指導可以並行——一條線顧認知支援，一條線顧身體活動。
何時要立即聯絡醫護？當神志混亂持續加重、伴隨發燒、劇痛、呼吸急促、或完全無法安撫，就不應在家中勉強撐住，應盡快聯絡主診團隊或急症。Nova Health 的註冊物理治療師可上門評估長者的活動能力與家居環境，協助建立安全的日間活動節奏、示範安全下床與步行，並教照顧者辨認譫妄的危險訊號，讓早期活動這一環真正在家中實行。至於出院後整體家居復康如何銜接，見出院回家之後怎樣做。
證據的邊界也要說清楚：早期活動是防譫妄「組合拳」的一環，而非單靠它就能保證不會出現譫妄。譫妄成因多重，藥物、感染、電解質等都要由醫護一併處理；物理治療的角色，是把「及早、安全地恢復活動」這根支柱撐穩，與其他措施合力，把風險壓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