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a Health 芯凝護理及物理治療
NOVA HEALTH芯凝護理及物理治療
物理治療

呼吸機病人排痰物理治療配合:手動充氣、擺位、震動與輔助咳嗽

面對曾經插管、或現時需要在家使用呼吸機的病人,家屬最感徬徨的往往是:「病人無力自己將痰咳出,物理治療究竟可以如何幫手清理?」本頁正是要從實際操作層面出發,說明排痰配合包括哪幾種具體手法、各自發揮甚麼作用,同時坦誠交代這些做法的局限。

先給出一個清晰的結論:使用呼吸機或插管的病人由於自身咳痰能力較弱,透過物理治療的輔助手法(包括手動充氣、擺位、震動、輔助咳嗽),能安全並在短期內協助鬆動及清除氣道分泌物。不過,相關醫學證據多屬低確定性,對於降低死亡率等硬性臨床指標並無實證支持,因此定位上屬於特定病人的輔助措施,而非治本的醫療手段( Paulus 2012 ; Chatwin 2018 )。

為何使用呼吸機或插管後會較難清痰

健康人士清除痰液主要依賴兩重機制:先由氣道纖毛將黏液慢慢往上推,再靠一下強而有力的咳嗽將痰液噴出體外。然而,插管或氣切手術改變了原本的氣道結構、繞過了上呼吸道,加上這類病人的呼吸肌往往較為無力,令上述兩重機制大打折扣,分泌物自然容易滯留。正因如此,氣道清理在臨床上有著清晰的分工邏輯。一篇技術回顧將排痰手法歸為兩大類:一是近端技術( proximal ,即強化咳嗽力量將痰液推上來),二是周邊技術( peripheral ,即把小氣道內的分泌物弄鬆,再移送往大氣道),治療時會視乎病人的延髓功能及年齡等因素作出調整( Chatwin 2018 )。

但必須事先釐清一點:並非所有使用呼吸機的病人都需要接受排痰治療。AARC 指引清楚列明,若病人有能力透過咳嗽自行排出分泌物,就不建議常規進行氣道清理;而胸肺物理治療亦不建議用作無併發症肺炎的常規療法( Strickland 2013 )。因此,處理的第一步永遠是分辨病人「咳得出抑或咳不出」,而非一見有痰便盲目疊加各種手法。至於呼吸機本身的換氣支援功能,與排痰其實屬於兩套不同的技術概念,詳情可先參閱母頁家居呼吸機與氣切照護的換氣支援與排痰配合。

四種配合排痰的手法與各自的作用

經評估確認病人無法自行咳痰、且氣道有痰液滯留後,物理治療師通常會圍繞以下四種手法進行配合。這四種做法並非每次都要全數施行,而是根據痰液位置、病人耐受程度及咳嗽力度來挑選合適的組合:

手動/呼吸機充氣( manual/ventilator hyperinflation )這個手法是向肺部輸入較大的一口氣,令肺部擴張,利用氣流帶動和推鬆黏在氣道上的分泌物,之後再配合咳嗽或抽痰把痰帶出來。這屬於偏向近端機制的手法,必須由受過訓練的人員按病情需要來做。
擺位引流( postural drainage )這個做法是幫病人擺出特定的身體姿勢,利用地心吸力,引導特定肺葉裏面的分泌物往大氣道方向流。這屬於周邊鬆動手法之一,進行時要密切留意病人的血氧、血壓變化,以及身體受不受得住。
胸壁震動/叩擊治療師會在病人的胸壁上震動或者輕拍,幫黏在氣道壁上的分泌物鬆脫。這個做法經常會配合擺位引流或者充氣手法一起用,同樣屬於周邊分泌物鬆動技術( Chatwin 2018 )。
輔助咳嗽/咳痰機( MI-E )當病人的痰液已經變鬆,但自己不夠力咳出來時,就會用手法輔助咳嗽,或者用機械式吸氣-呼氣( MI-E )儀器來加強咳嗽的力量。至於甚麼時候才需要用到這些方法,臨床上有明確的數字標準,下一節會詳細說明。

選擇排痰手法絕非「愈多愈好」,關鍵在於根據分泌物的位置及病人的耐受程度,妥善安排操作次序。一般而言,臨床邏輯是「先周邊、後近端」:首先利用擺位引流與胸壁震動,將黏附在小氣道的痰液弄鬆並移送至大氣道;接著透過充氣將肺部撐開以進一步推鬆痰液;最後才靠病人自行咳嗽或輔助咳嗽,把已經鬆動的痰液帶出體外。假如痰液尚未鬆動便急於催促病人咳嗽,病人往往費盡氣力也無法排出分泌物。整個過程中,必須持續觀察病人的血氧、心跳及吃力程度,一旦出現不適便要立即停止。此外,針對患有神經肌肉疾病或延髓功能受損的病人,可選用的手法與體位均需相應收窄( Chatwin 2018 )。

需要注意,本頁集中討論「呼吸機病人如何配合排痰」的手法選擇;至於實際使用抽吸儀器將痰液吸走的操作步驟、15 秒時間上限及血氧監察要求,則屬於另一個專業範疇,詳情請參閱家居抽痰的安全操作與照顧者訓練,在此不作重複。

排痰手法的醫學實證限制

清楚交代治療的局限,是本頁的核心重點。上述各種排痰手法的醫學證據,大多停留在「短期及生理指標層面」,並未延伸至降低死亡率或縮短住院時間這類硬性臨床結果。將兩方面的證據並列對照,便能一目了然地看清哪些有實證支持、哪些不應誇大:

證據支持的說法
  • 手動充氣與肺順應性、氧合及排痰的短期改善相關( Paulus 2012 )
  • 氣道清理技術整體安全,或可清除更多黏液、部分肺功能略改善( Lee 2015 )
  • 生活質素或有改善,但屬小型研究、低質素證據( Lee 2015 )
  • 定位為『安全+短期協助清痰』的選定病人輔助
證據不支持的說法
  • 手動充氣可改變死亡或住院等臨床結果(未見;試驗多樣本不足,Paulus 2012 )
  • 呼吸機充氣比單純抽吸清走更多分泌物(未見差異,Martinez 2022 )
  • 氣道清理可改善氧合(無變化,Lee 2015 )
  • 排痰手法可『治好肺病』或當作治療

不妨補充一個具體的數據作參考:一篇統合分析(meta 分析)比較了呼吸機充氣與單純抽吸的效果,發現兩者在排出分泌物的份量上並無分別,僅在肺部靜態順應性上見到輕微改善,且整體證據的確定性屬低至極低( Martinez 2022 )。換句話說,多加一套手法未必等於能清出更多痰液——這正是臨床上反對過度治療的原因。

咳嗽輔助的唯一硬決策:PCF 低於 270 L/min

上文提到的手法大多處於「有輔助作用但不宜誇大」的灰色地帶,唯獨在決定是否使用咳嗽輔助時,臨床上有一條可以客觀量度的清晰界線:

當 PCF 低於 270 L/min 時,可以考慮加上咳嗽輔助。如果量度出病人的咳嗽峰流量( peak cough flow , PCF )低於 270 L/min,就代表他咳嗽不夠力,一旦生病就更容易被痰塞住。AARC 指引建議在這種情況下,加入輔助咳嗽手法或者使用咳痰機( Strickland 2013 )。在整套排痰配合的做法當中,這是少數有明確數字標準的決定指標。至於咳痰機( MI-E )本身的療效,Cochrane 系統回顧指出目前的證據還不足以支持或反對使用,仍然需要按個別情況評估( Morrow 2013 )。相關的數值必須由醫療團隊負責量度和判斷,家屬不應該自己決定。

哪些情況不應該常規使用氣道清理

釐清「應該如何做」之後,了解「甚麼時候不應常規做」同樣重要。過度治療不但會加重病人的身體負擔,亦缺乏實證支持其效益。以下幾條取捨界線,均引自臨床指引與系統回顧:

  • 能自行咳出便不應常規做氣道清理—AARC 指引指出,如果病人有能力自己咳出分泌物,就不建議常規幫他做氣道清理,而是應該教導病人掌握有效的咳嗽技巧( Strickland 2013 )。
  • 無併發症肺炎並非常規適應症—至於胸肺物理治療能否減低成人肺炎的死亡率,目前的證據確定性極低,可能只有極微影響,甚至完全沒有影響。因此,指引不建議把它當作常規的輔助治療( Chen 2022 ),更不應該宣稱這個做法可以醫好肺炎。
  • 慢阻肺不建議常規使用氣道清理—AARC 指引指出,不建議在慢阻肺病人身上常規使用氣道清理技術( Strickland 2013 )。針對慢阻肺病人的運動處方和肺復康訓練屬於另一個專業範疇,並不在本頁討論的排痰配合範圍之內。
  • MI-E 非人人有效,需個別評估—把機械式吸氣-呼氣( MI-E )用在神經肌肉疾病患者身上,目前的醫學證據還不足以支持或反對,也未能證實可以改善重要的短期和長期臨床結果( Morrow 2013 )。因此,必須在符合數字標準時才考慮使用,而且在用了之後要密切觀察病人的反應。

在家使用呼吸機(NIV)時如何配合物理治療

在香港,這類排痰配合最常出現在病人由公立醫院出院、返回家中休養的過渡期。舉一個常見的實際場景:一名患有神經肌肉疾病的長者長期在家使用無創呼吸機( NIV / BiPAP ),照顧者發覺病人痰多卻無力咳出。此時物理治療師上門,會先評估病人的咳嗽力量( PCF )與痰量,接著示範擺位引流、胸壁震動及輔助咳嗽的先後次序,並教導家屬辨識何時才真正出現「需要抽痰或使用咳痰機」的警號,避免一聽到痰聲就盲目疊加各種手法。另一個常見情況,是家中雖已添置咳痰機( MI-E ),但家人對壓力設定與使用時機毫無頭緒;治療師便會配合主診醫療團隊的指示,在場示範安全操作方法,同時提醒家屬這類儀器屬於臨床實務標準配置,必須嚴格跟從主診醫生指示使用,切勿自行將其當作治本的「治療」。至於設有氣切造口的病人,其排痰配合與造口日常護理的分工細節,可參閱另一專頁:氣切造口家居照護與排痰配合分工。

出院過渡期的本地資源。香港復康會社區復康網絡提供跨專業的社區支援,團隊包括社工、註冊護士、物理治療師和職業治療師;其藍田綜合中心的查詢電話是 (852) 2534 3300 / (852) 2855 1947。另外,負責照顧殘疾人士或長期病患者的家屬,也可以打電話去「照顧者支援專線」182 183。這條專線由社會福利署委託東華三院營辦,有專業社工提供 24 小時接聽服務。

上門為使用呼吸機的病人進行排痰評估時,第一步永遠是先檢視其咳嗽力量與痰液份量,而非一開始便將所有手法悉數用上。若病人能自行咳痰,應以指導有效咳嗽技巧為主,避免不必要的氣道清理;只有當咳嗽力量薄弱(即 PCF 偏低)時,才會考慮加入輔助咳嗽或使用咳痰機。向家屬解釋治療預期時,治療師會以「安全且能短期協助清痰」作為溝通基礎,而非承諾硬性的臨床結果——換言之,這些手法可在短期內幫忙鬆動痰液、讓病人一次過排出較多分泌物,但絕不會包裝成能夠「降低死亡率、減少住院或預防感染」的保證。

甚麼時候應該找治療師幫忙

假如家中有親人正在使用呼吸機或曾經插管,家屬往往難以單憑觀察就分清病人是否夠力咳痰、或者何時才需要動用輔助咳嗽。與其自行猜測,更穩妥的做法是由具備專業評估能力的治療師上門檢視後再作決定。Nova Health 註冊物理治療師提供的上門物理治療服務,會先為病人評估咳嗽能力與氣道分泌物狀況,再根據痰液位置及身體耐受度挑選合適的手法組合,並親自指導家屬掌握配合排痰的擺位技巧與操作時序。同時,治療師亦會清楚劃分專業界面,說明哪些步驟屬於抽痰操作、造口護理或呼吸機參數調校,必須交由護理人員或主診醫療團隊負責——皆因排痰配合僅屬特定病人的輔助手段,而抽痰與呼吸機參數設定則屬嚴格的臨床實務標準,兩者均必須交由相應的專業人員作判斷。

常見問題

呼吸機病人無法自行咳出痰液,物理治療如何協助清痰?
臨床上常見的做法主要有四種:透過手動或呼吸機充氣( manual / ventilator hyperinflation )擴張肺部以推鬆分泌物;藉特定擺位利用重力引流;以胸壁震動或叩擊將痰液拍鬆;以及在病人咳嗽無力時,使用輔助咳嗽手法或咳痰機( MI-E )。研究指出,這些做法安全,能在短期內協助鬆動並清除分泌物,但僅屬針對特定病人的輔助手段,既不能取代抽痰,亦無法治癒肺部疾病( Paulus 2012 ; Chatwin 2018 )。
手動充氣( manual hyperinflation )是否真的有效清痰?
系統回顧發現,手動充氣雖與肺順應性、氧合指數及排痰量的短期改善有關,但並未改變死亡率或住院日數等臨床結果;況且相關臨床試驗數量不多,大部分亦存在樣本不足的問題( Paulus 2012 )。另一項研究對比單純抽吸,亦未見呼吸機充氣能增加分泌物的清除量( Martinez 2022 )。因此,較客觀的定位應是「安全且能短期協助清痰」,而非真正意義上的「治療」。
何時才需要使用咳痰機(咳嗽輔助)?
臨床上會以咳嗽峰流量( peak cough flow , PCF )作為決策指標:當 PCF 低於 270 L/min,代表病人咳嗽力量不足,一旦患病便容易出現痰阻,此時才會考慮引入輔助咳嗽或咳痰機( Strickland 2013 )。這是排痰護理中少數具備明確數據門檻的硬性指標。至於 MI-E 本身的實際療效,Cochrane 系統回顧認為現有證據不足以支持或反對其使用,必須按個別病人情況評估( Morrow 2013 )。
是否所有使用呼吸機的病人都需要做胸肺物理治療?
並非如此。AARC 指引明確指出,假如病人能夠自行咳嗽排痰,便不建議常規進行氣道清理;胸肺物理治療同樣不建議用作無併發症肺炎的常規治療,亦不應在慢阻肺病人身上常規使用( Strickland 2013 ; Chen 2022 )。正確做法是由物理治療師根據病人的痰量、身體耐受度及實際反應作個別判斷,以免造成過度治療。

免責聲明:本文內容僅供健康資訊參考,不構成專業醫療建議。如有任何健康疑慮,請諮詢合資格的醫護專業人員。

參考文獻

  1. Paulus, F., Binnekade, J. M., Vroom, M. B., & Schultz, M. J. (2012). Benefits and risks of manual hyperinflation in intubated and mechanically ventilated intensive care unit patients: a systematic review. Critical Care, 16(4), R145.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22863373/
  2. Martinez, B. P., Lobo, L. L., de Queiroz, R. S., Saquetto, M. B., Júnior, L. A. F., Correia, H. F., da Silva e Silva, C. M., Alves, I. G. N., & Neto, M. G. (2022). Effects of ventilator hyperinflation on pulmonary function and secretion clearance in adults receiving mechanical ventilation: A systematic review with meta-analysis. Heart & Lung, 56, 8–23.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35649308/
  3. Lee, A. L., Burge, A. T., & Holland, A. E. (2015). Airway clearance techniques for bronchiectasis. The Cochrane Database of Systematic Reviews, 2015(11), CD008351.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26591003/
  4. Morrow, B., Zampoli, M., van Aswegen, H., & Argent, A. (2013). Mechanical insufflation-exsufflation for people with neuromuscular disorders. The Cochrane Database of Systematic Reviews, 2013(12), CD010044.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24374746/
  5. Chen, X., Jiang, J., Wang, R., Fu, H., Lu, J., & Yang, M. (2022). Chest physiotherapy for pneumonia in adults. The Cochrane Database of Systematic Reviews, 9(9), CD006338.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36066373/
  6. Strickland, S. L., Rubin, B. K., Drescher, G. S., Haas, C. F., O'Malley, C. A., Volsko, T. A., Branson, R. D., & Hess, D. R. (2013). AARC clinical practice guideline: effectiveness of nonpharmacologic airway clearance therapies in hospitalized patients. Respiratory Care, 58(12), 2187–2193.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24222709/
  7. Chatwin, M., Toussaint, M., Gonçalves, M. R., Sheers, N., Mellies, U., Gonzales-Bermejo, J., Sancho, J., Fauroux, B., Andersen, T., Hov, B., Nygren-Bonnier, M., Lacombe, M., Pernet, K., Kampelmacher, M., Devaux, C., Kinnett, K., Sheehan, D., Rao, F., Villanova, M., Berlowitz, D., & Morrow, B. M. (2018). Airway clearance techniques in neuromuscular disorders: A state of the art review. Respiratory Medicine, 136, 98–110.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295012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