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風後頭幾個星期,不少患者的手臂仍然提不起來,手指也伸不直,能夠主動做的練習很少。手暫時動不了的時候,有沒有一種不需要手先動的練習,可以在動作慢慢回來之前先做?
動作想像是其中一種。患者在腦中反覆想像自己做某個動作,手不需要真的移動,所以手未能動時也可以開始。它只能作為實際練習以外的附加訓練:Cochrane 系統性回顧發現,加做動作想像對上肢活動有中等確定性的改善(Barclay et al. 2020);2026 年另一份統合分析則認為效果細小而且不一致(Polo-Ferrero et al. 2026a),所以現時的證據仍有分歧。
動作想像和動作觀察分別是甚麼
兩種練習都不需要手先動,分別在於動作的畫面從哪裏來:動作想像靠患者自己在腦中構想,動作觀察則是看着別人做。
做動作想像時,患者閉上眼睛,在腦中想像自己完成一個動作,例如伸手拿起水杯,再放回枱面。想像時可以着重眼睛「看到」的畫面,也可以着重手臂用力和移動的感覺。這種練習亦稱為意象訓練;Cochrane 回顧則稱為心理練習(mental practice)。
做動作觀察時,患者看治療師示範,或者看拍下來的動作片段,留心手放在哪裏和動作的先後次序。看完之後,可以接着嘗試做同一個動作,或者在腦中再想像一次。
觀察和想像也可以連在一起做:先看一次示範,再閉上眼睛想像同一個動作。部分研究把這兩個步驟合併成一套練習。
中風後的鏡像治療同樣不需要患手先動,它用鏡中健手的倒影代替想像,而直接比較兩者的回顧(6 項試驗、206 人)未見一致證據顯示其中一種較好(Polo-Ferrero et al. 2026b)。
兩項隨機對照試驗的做法和結果
近年兩項隨機對照試驗,都在常規復康之外另加想像或觀察練習。加做的一組在部分評分上有進步,但不是每項評分都比對照組好。
Wang 等人的試驗最初分組 70 人,最後 63 人完成(Wang et al. 2026)。兩組都接受常規復康,每次 30 分鐘、每日 4 次,為期 4 星期;動作想像組每日另外做 25 分鐘的視覺和動覺想像訓練,對照組用同樣的時間看自然紀錄片。4 星期後,兩組的上肢動作評分(FMA-UE)和日常活動評分(改良 Barthel 指數)都有進步。動作想像組在日常活動評分上進步較多,上肢動作評分方面兩組相差不明顯。研究亦用近紅外線腦功能成像量度腦部活動,動作想像組的運動輔助區和感覺運動皮質活動有所增加。
Fu 等人的試驗對象是 53 名亞急性期的腦梗塞患者,治療組 28 人、對照組 25 人(Fu et al. 2017)。兩組都做常規復康,治療組另外每星期做 6 次、每次 20 分鐘的動作觀察治療,為期 8 星期。8 星期後,治療組的上肢功能和日常活動評分都有改善,運動誘發電位的量度結果亦有變化。這項研究的結果主要說明治療組有進步,未能據此估計加做動作觀察比常規復康多進步多少。
綜合多項研究後看到的效果
把多項試驗合併分析後,加做動作想像對上肢活動和上肢損傷有中等程度的改善,對日常生活活動則未見明顯幫助(Barclay et al. 2020)。
下面的數字是標準化效應量(SMD)。數值愈大,代表加做練習的一組比對照組進步得愈多;0 代表兩組沒有分別。
Dorsch 等人的回顧亦分析了以動作觀察作預備的 9 項試驗,合併效果極小,未達明顯水平(Dorsch et al. 2024)。Lin 等人則指出,各研究對練習的稱呼、設計和報告方式並不一致,合併結果要小心解讀(Lin et al. 2025)。
另一份回顧看的是腦部連結(Demeco et al. 2026)。它收錄 8 項隨機對照試驗共 249 人,都用功能性磁力共振量度,發現動作想像、動作觀察等心理模擬練習,與單做常規復康比較,跟上肢動作改善一致相關,感覺運動區域之間的連結亦有增強。由於各研究的量度方法差異很大,作者沒有做合併計算,只把這類練習定位為有潛力的附加練習。腦部連結有變化,說明練習可能影響腦部的運作,但不足以證明臨床效果已經確立。
兩份統合分析的結論為甚麼不一樣
兩份分析收錄的研究、比較的對象和計算方法都不同,所以一份見到中等程度的改善,另一份認為效果細小而且不穩定。
- 收錄 25 項研究、676 名參加者
- 比較加做動作想像與單做其他治療
- 上肢活動和上肢損傷有中等確定性的改善
- 日常生活活動未見明顯改善,證據確定性低
- 與常規治療直接比較的 3 項研究共 50 人,上肢損傷未見明顯分別
- 收錄 11 項隨機對照試驗、425 人
- 主要比較上肢功能測試(ARAT)和 Barthel 指數
- ARAT 的合併效果細小,校正發表偏倚後不顯著
- Barthel 指數未見明顯分別,各研究的結果差異很大
- 作者認為現有證據不支持常規使用
發表偏倚是指結果正面的研究較容易發表,結果不明顯的研究較少發表,合併計算時效果因此可能偏高。Polo-Ferrero 等人校正這個偏差後,上肢功能測試(ARAT)的效果由 0.25 降至 0.08,變得不顯著(Polo-Ferrero et al. 2026a)。他們亦發現各研究在 Barthel 指數上的結果差異很大,因此認為需要用統一方案的大型試驗再作驗證。
Cochrane 回顧本身亦留下未解答的問題。分組分析未見中風後多久開始、練習劑量多少、與哪類治療比較會令結果不同;作者認為仍需要更多研究,釐清開始時間、劑量和效果能否長期維持。收錄的研究都沒有記錄不良事件這項結果(Barclay et al. 2020)。
哪些患者較難做動作想像
動作想像要求患者明白指示,並且在腦中持續演練一段時間,專注力、理解力或記憶較弱的患者會較難做到。2023 年的英國及愛爾蘭國家中風指引,把這項練習的建議對象定為有能力而且有意願做心理練習的患者:為他們提供訓練,並鼓勵他們用來改善手臂功能,作為常規治療以外的附加訓練(ISWP 2023)。Lin 等人的回顧指出,動作觀察在早期需要的努力較少,動作想像的認知要求較高,兩者合併可以作為中間的過渡(Lin et al. 2025)。
因此,對於很快分心,或者說不出自己剛才想像了甚麼的患者,可以先從看示範開始,再按情況加入閉眼想像。這是按兩種練習的認知要求作出的臨床判斷,現時沒有研究定出明確的分界。言語理解受影響的患者,用示範代替口頭指示會較容易跟從。
怎樣配合實際練習去做
比較合適的安排,是把想像放在實際練習之前,並且想像之後要練的那個動作。Dorsch 等人整理了上肢和下肢的研究,先做一段動作想像再做任務練習,活動和損傷結果都有改善(Dorsch et al. 2024)。在中風後上肢與手功能重建的訓練計劃裏,想像只佔每節練習的一小段時間,其餘時間仍然用於實際做動作。
在家中,想像的動作可以選當天本來就要做的事。坐在飯枱旁,把患側手平放在枱面,閉眼想像伸手拿起水杯、喝一口、再放回原位;在床邊坐穩後,先看手機裏拍下的穿衣示範,再在腦中重複一次;坐在洗手盆前,先想像用雙手扭乾毛巾。這些練習坐在原位就可以做。在日間醫院做上肢訓練時,經治療師同意,家人可以用手機拍下示範動作,回家後就有合適的觀察材料。
手臂軟癱的患者在手臂嚴重無力時的上肢訓練中,實際練習多數要在協助下進行,並且要先保護肩膊;想像可以安排在這些協助動作之前做。
- 選一個當天要做的日常動作來想像。例如拿水杯或者扭毛巾。
- 先看一次示範,再閉上眼睛想像同一個動作。
- 想像完,接着嘗試做一次實際動作。手做不到的部分由家人協助。
- 坐穩之後才開始。一次只想像一個動作。
- 感到疲倦或者不能集中時,先停下休息
- 不要只做想像,而停掉實際練習。
- 不要站着或者步行時閉上眼睛做想像練習。
在中風復康服務裏,Nova Health 的註冊物理治療師會用患者家中的水杯、毛巾和鞋子設計想像內容,想像完就用同一件物品做實際練習。當手指開始有少許伸直的動作,練習便換成下一步,例如由拿起水杯改為扭開水樽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