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a Health 芯凝護理及物理治療
NOVA HEALTH芯凝護理及物理治療
物理治療

術後肺炎與肺不張如何預防

大手術後最常見、又最容易被低估的併發症,不是傷口感染,而是一對受麻醉、臥床與傷口痛影響的肺。麻醉會令橫膈膜活動變弱、呼吸變淺,加上傷口痛令人不敢深呼吸、不敢咳嗽,分泌物便積在氣道,部分肺泡塌陷——這就是肺不張(肺塌陷)。塌陷的肺區積痰、通氣差,容易進一步演變成術後肺炎。這對併發症會拖長住院時間、增加死亡風險,對上腹與胸腔手術的長者影響尤其大。

好消息是:肺併發症可以預防,而最有力的證據指向術前準備——一項隨機對照試驗顯示,在手術之前先由物理治療師教授一課深呼吸與咳痰,術後肺併發症相對減少一半(Boden et al. 2018)。以下先用 ARISCAT 風險模型說明哪些人高危,再拆解「三球吸氣計」單獨使用的證據到底有多薄弱,最後回到真正有實證支持的預防組合。

先分清高危:ARISCAT 七項風險因子

預防由識別風險開始。要判斷哪些病人術後肺併發症風險較高,臨床上常用 ARISCAT 模型——由一個大型手術群組研究導出,列出七項獨立風險因子,命中愈多、風險愈高(Canet et al. 2010)。這個評估不是要嚇人,而是幫助家人看清楚:若患者命中好幾項,就更值得術前主動準備。

ARISCAT 七項風險因子(命中愈多愈高危)
  • 高齡
  • 術前血氧(SpO₂)偏低
  • 近一個月內曾有呼吸道感染
  • 術前貧血
  • 上腹或胸腔切口
  • 手術時間兩小時以上
  • 緊急(非擇期)手術

留意其中幾項——切口位置(上腹/胸腔)、手術時長——由手術本身決定,無法改變;但術前血氧、貧血、近期呼吸道感染與體能,卻是術前有機會改善的槓桿。這正是「術前預康復」的切入點:若想深入了解術前如何提升體能,可參閱本 cluster 的術前預康復(prehabilitation)一文。

關鍵試驗:術前見一次物理治療師,肺併發症減半

預防術後肺炎最有力的單一介入,不在術後,而在術前。LIPPSMAck-POP 隨機對照試驗招募上腹大手術病人,術前由物理治療師進行一次教育——教授深呼吸運動、有效咳痰,並說明為何要及早活動——結果術後肺併發症相對減半(校正風險比 0.48),需治療人數(NNT)只是 7,即每教七位病人,就有一位避過肺併發症(Boden et al. 2018)。

這個結果的重點不止「有效」,而是「便宜、簡單、可複製」——單次教育、無需昂貴儀器,就能把風險壓低一半。這種「教會患者自己保護肺」的思路,正是上門物理治療能發揮的位置:在手術前上門,把呼吸練習教到患者能自己做。

另一條術前路線是吸氣肌訓練(IMT)——以阻力裝置鍛鍊呼吸肌肉。一篇 Cochrane 系統回顧綜合心臟及大型腹部手術病人,發現術前 IMT 令肺不張風險下降(RR 0.53)、肺炎風險下降(RR 0.45),住院日數亦略為縮短(平均少 1.33 日)(Katsura et al. 2015)。兩項術前證據方向一致:把預防提前到手術之前,回報最大。

證據的邊界:誘發性肺量計單用為何不足

說到術後肺炎,不少病人第一時間想起病房派發的「三球吸氣計」(誘發性肺量計,incentive spirometry)——用力吸氣把三個小球托起。它作為深呼吸的視覺提示有其用處,但現有證據並不支持單靠勤加吸氣就足以預防肺炎。

一篇 Cochrane 系統回顧專門檢視上腹手術後單獨使用誘發性肺量計預防肺併發症,結論是證據不足、不支持將它作為常規單一措施(do Nascimento Junior et al. 2014)。問題不是器材本身有害,而是把一件輔助工具當成完整方案。真正有實證支持的是組合拳,而非任何單一動作或器材。

0.48
術前一次物理治療的肺併發症校正風險比
NNT=7;上腹手術(Boden et al. 2018)
0.45
術前吸氣肌訓練的肺炎風險比
心臟及大腹部手術(Katsura et al. 2015)
證據不足
誘發性肺量計單獨使用
不支持常規單用(do Nascimento Junior et al. 2014)

把三個數字放在一起,方向十分清楚:真正令風險降低的是術前介入(教育、吸氣肌訓練),而不是術後單靠一件器材。誘發性肺量計可以是組合當中的提示工具,但不應該是唯一的防線。

真正有效的預防組合:深呼吸+咳痰+早活動

把上述證據落實,術後肺併發症預防其實是三件事同時進行,缺一不可。

深呼吸運動慢而深地吸氣、稍作停留再呼出,重新撐開因麻醉與淺呼吸而塌陷的肺泡。誘發性肺量計可作為視覺提示,但重點是「深而慢」的呼吸模式,而不是托起多少個小球。
有效咳痰傷口痛令人不敢用力咳嗽,分泌物便積在氣道。用枕頭護住傷口再分段咳(哈氣式咳痰),可以在不扯痛傷口的前提下清走痰液。若痰多而黏稠、患者無論如何都咳不出來,就需要用到專門的氣道清理手法。
及早活動坐起、床邊站立、短距離步行本身就是最好的肺復張運動——直立姿勢令肺底部重新通氣,活動亦促進整體循環。這也是 ERAS 加速康復方案的基石。

三者當中,「咳痰」這一環最常出現樽頸——痰多、又黏、又痛,長者往往單靠口頭提示也咳不出來。當深呼吸與一般咳嗽都未能清走分泌物,就需要物理治療師的氣道清理技術介入;若患者正好卡在「有痰咳不出」這一步,可轉往呼吸道分泌物清理(氣道清理)一文了解專門手法。

術後頭幾日,家人可以做

  • 提醒每小時做幾組深呼吸,尤其臥床時
  • 咳嗽前先用枕頭輕壓傷口,減少扯痛
  • 在護理團隊許可下,扶病人坐起、床邊站立
  • 留意痰色、氣促或發燒,有變化即通報

出現以下情況,應立即聯絡醫護

  • 發燒、寒顫,痰由清變黃綠或帶血
  • 呼吸明顯急促、氣喘或血氧下跌
  • 胸口痛、說話時也感到透不過氣
  • 痰液積聚無論如何都咳不出、胸口愈來愈悶脹

術後肺復康的邊界,以及何時尋求治療師協助

要清楚劃出一條界線:物理治療處理的是「機械性」的肺併發症預防——撐開肺泡、清走分泌物、及早活動;至於已確診的肺炎需要抗生素、血氧支援等醫療處理,屬於醫生與醫院的範疇,兩者是互補而非取代。物理治療的價值在於把風險壓在發病之前,以及在病後協助肺功能復原。

香港公立醫院近年住院日數愈來愈短,不少長者身體未回復到術前水平就要回家,中間空出一段沒有專業跟進的日子。偏偏術後頭一兩星期,正是肺併發症最容易出現、又最需要有人緊貼呼吸練習與活動進度的時候——出院即中斷的照顧,往往就漏掉這一段。若想了解整個術後上門復康如何銜接,可返回 外科手術術後物理治療 總覽了解全貌;而術後同樣高危、成因相關的血栓預防,則可參閱術後血栓(DVT)預防

何時應尋求治療師協助?如果家人接受的是上腹或胸腔大手術、本身年紀較大或有肺病史(即 ARISCAT 命中多項),又或者出院後咳痰無力、呼吸淺、活動量遠低於術前,就不應只靠病房派發的三球吸氣計自行摸索。Nova Health 的註冊物理治療師可於術前或出院後提供到戶物理治療,評估呼吸功能與家居環境,教授深呼吸、護傷口咳痰與安全早期活動的組合,並按手術部位分級跟進,把肺併發症風險壓至最低。

常見問題

術後肺炎與肺不張有甚麼分別?兩者是否一定同時發生?
肺不張(肺塌陷)指部分肺泡因分泌物阻塞、呼吸太淺或麻醉影響而塌陷、失去通氣;術後肺炎則是肺組織受感染發炎。兩者不一定同時出現,但關係密切——塌陷的肺區容易積痰、成為細菌溫床,肺不張持續就可能演變成肺炎。因此預防策略重疊:撐開肺泡(深呼吸)、清走分泌物(咳痰)、及早活動,三者同時進行才有效。
做誘發性肺量計(三球吸氣計)究竟有沒有成效?
作為深呼吸練習的提示工具,它有存在價值;但若以為「淨係勤力吸幾下」就能防止肺炎,這個想法需要修正。一篇 Cochrane 系統回顧檢視上腹手術後單獨使用誘發性肺量計,結論是證據不足、不支持常規單獨使用(do Nascimento Junior et al. 2014)。真正有效的是「深呼吸運動+及早活動+有效咳痰」的組合,而不是任何單一器材。
哪些人術後最容易出現肺炎、肺不張?
ARISCAT 風險模型列出七項因子:高齡、術前血氧偏低、近一個月內有呼吸道感染、術前貧血、上腹或胸腔切口、手術時間兩小時以上、緊急手術(Canet et al. 2010)。命中愈多項,風險愈高。若患者接受的是上腹/胸腔大手術,本身年紀較大或有肺病史,就更值得術前主動準備,而不是等術後才補救。
預防要在甚麼時候開始才有用?是否出現問題後才做物理治療?
最有力的時機是術前。一項隨機對照試驗發現,在上腹大手術之前先由物理治療師教授一次深呼吸運動與咳痰,術後肺併發症相對減半(Boden et al. 2018)。換言之,預防不是術後補救,而是手術之前已經開始——愈早開始,愈能把風險壓低。

免責聲明:本文內容僅供健康資訊參考,不構成專業醫療建議。如有任何健康疑慮,請諮詢合資格的醫護專業人員。

參考文獻

  1. Boden, I., Skinner, E. H., Browning, L., et al. (2018). Preoperative physiotherapy for the prevention of respiratory complications after upper abdominal surgery: pragmatic, double blinded, multicentre randomised controlled trial (LIPPSMAck-POP). BMJ, 360, j5916.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29367198/
  2. Canet, J., Gallart, L., Gomar, C., et al. (2010). Prediction of postoperative pulmonary complications in a population-based surgical cohort. Anesthesiology, 113(6), 1338–1350.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21045639/
  3. do Nascimento Junior, P., Módolo, N. S. P., Andrade, S., et al. (2014). Incentive spirometry for prevention of postoperative pulmonary complications in upper abdominal surgery. Cochrane Database of Systematic Reviews, (2), CD006058.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24510642/
  4. Katsura, M., Kuriyama, A., Takeshima, T., et al. (2015). Preoperative inspiratory muscle training for postoperative pulmonary complications in adults undergoing cardiac and major abdominal surgery. Cochrane Database of Systematic Reviews, (10), CD010356.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264366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