購買 Flutter 或 Acapella 時，家屬最關心的往往只有一個問題：這些會震動的小型裝置，成效是否真的勝過替病人拍背，或者比物理治療師教授的呼吸操更理想？照顧支氣管擴張或長期多痰的家人時，這個問題相當實際，皆因這類裝置售價不菲，而且需要每日使用，一旦選錯便只會束之高閣。
先說結論：震動式 PEP（呼氣正壓）裝置利用呼氣阻力配合氣道震動來鬆動痰液，其排痰量與 哈氣咳痰技巧與 huff 等主動呼吸技術相若，並非更有效，而且背後的證據質素偏低。裝置真正的價值在於方便易用，令病人願意持之以恆。因此揀選原則十分簡單：挑選一款病人願意每日拿出來使用的裝置，並在物理治療師指導下掌握正確技巧。
最重要是揀一款病人肯天天用的裝置。在一項針對非囊性纖維化支氣管擴張的隨機研究中，Acapella 和 ACBT 排出的痰量沒有明顯分別，但 20 人裏面有 14 人比較喜歡用裝置（Patterson 2005）。Cochrane 的回顧也指出，不同震動裝置之間，或者和其他物理治療方法比較，都沒有證據顯示哪一種更有效（Morrison 2020）。效果好不好，不是看牌子，而是看病人肯不肯持續用。
震動式 PEP 裝置的運作原理
震動式 PEP 裝置的運作原理主要建基於「阻力」與「震動」兩點。當病人含著咬嘴緩慢而用力地呼氣時，裝置內部的組件（Flutter 為一粒鋼珠，Acapella 則為一組槓桿磁閥）會周期性開合：一方面產生呼氣正壓，將塌陷的細支氣管「撐開」；另一方面令氣流產生震盪，震鬆黏附在氣道壁上的痰液。當痰液鬆動後，再配合數下用力哈氣（huff），便可將痰推上大氣道繼而咳出。由此可見，這類裝置從來不能單獨奏效，必須將「呼氣鬆痰」與「哈氣清痰」結合進行。
所謂「震鬆痰液」的作用，其實是基於結構設計的合理推論，再加上短期排痰的臨床觀察所得，並非經由高質素大型試驗逐一驗證的強效機制。明白這一點，便能理解為何在下文的比較中，這類裝置與徒手清痰技巧的差距不如想像般大。
震動式 PEP 裝置與 ACBT 的比較
家屬最常問的，莫過於「使用裝置是否勝過治療師所教的呼吸操」。直接比較的臨床證據顯示，裝置並非「更有效」，而是「成效相若，但使用上較為簡便」。
- 排痰重量與 ACBT 無顯著差異（平均差 0.54 克；Patterson 2005）
- 多數人偏好：20 人中 14 人選擇裝置（Patterson 2005）
- 呼氣時自帶震動，毋須記住三段循環，較易獨自進行
- 需要購買、清潔，並學會正確角度與阻力
- 同樣有效的排痰技術，也是更方便替代方案的比較對象（Patterson 2005）
- 零成本、無需裝置，隨時隨地可做
- 須記住呼吸控制、胸廓擴張、哈氣三段節奏
- 無清潔污染顧慮
Cochrane 綜合多項研究後亦得出一致結論：PEP 治療在改善生活質素、氣促、排痰及肺容量方面，成效與其他氣道清理技術相近；惟相關研究數量不多，整體證據質素亦偏低，尚未能確立其長期臨床效益（Lee 2017）。換言之，現有數據支持病人「選擇一種做得順手、能持之以恆的方法」，而非「非用裝置不可」。
如何選擇 Flutter 與 Acapella
兩款裝置同樣依靠「呼氣阻力加震動」運作，證據上未見哪一款較為優勝（Morrison 2020）；即使將 Flutter 與另一款呼氣正壓裝置 Lung Flute 直接比較，總排痰量亦無顯著整體差異，只是受試者認為 Flutter 較易掌握及使用，因而略為偏好（Silva 2017）。因此，揀選重點不在於比拼規格參數，而是衡量哪一款用得舒適、容易清洗。以下為實際選擇時須考慮的幾個方面：
| 姿勢與角度 | Flutter 靠裏面的鋼珠重力運作，用的時候要拿得差不多水平才會有震動，所以坐直用會比較順手。Acapella 用磁閥設計，沒那麼受角度限制，側睡或半坐都用到，比較適合長期臥床或坐不直的長者。 |
| 阻力調校 | Acapella 通常有個旋鈕可以調校阻力，方便根據氣促程度來加減。Flutter 的阻力主要靠微調拿著的角度來改變，調校空間比較小。 |
| 清潔與衛生 | 兩款裝置都要定期拆開，用清水洗乾淨再吹乾，免得發霉。不同型號的零件數量和拆裝難度都不一樣。很多病人半途而廢，都是因為洗起來太麻煩，所以買之前最好先問問醫護人員怎樣清洗。 |
| 費用與供應 | 這類裝置屬於自費的消耗品，價錢視乎型號而定。不用特別追求貴價名牌，最重要是病人用得慣，家人又容易天天洗。如果買了很貴的器材卻放在抽屜裏不用，也是沒意思的。 |
震動式 PEP 裝置的正確用法
相比起挑選哪一款裝置，使用方法是否正確對成效影響更大。基本節奏是「深而慢地呼氣以產生震動，隨即以哈氣排痰」，並按組重複：
- 坐好、含緊咬嘴—坐直身體，放鬆肩頸，用嘴唇包緊咬嘴，不要漏氣。如果用 Flutter，記得要把裝置拿得接近水平。
- 慢而深地呼氣帶震動—先像平時一樣吸一口氣，然後對着裝置慢慢用力呼出來。呼氣時會感覺到胸口有震動，這樣呼氣 6 至 10 下算是一組。
- 做 1 至 3 次哈氣—放下裝置，用中等力度哈氣（huff，即是打開口呼氣，好像對着鏡子呵氣那樣），把已經鬆開的痰推上大氣道咳出來。記得不要用力乾咳。
- 重複數組並留意反應—重複以上步驟，直到痰少了或者覺得累就可以停。具體要做多少組，要看痰量和氣促程度，物理治療師會根據病人的情況幫忙調校。
上述每組呼氣 6 至 10 下、配合 1 至 3 次哈氣的做法，僅屬日常臨床的常用參考，並非由隨機試驗確立的硬性處方。合適的呼氣時間、阻力大小及哈氣時機均因人而異，首次使用時宜由物理治療師即場示範及校準。
震動式 PEP 裝置的研究證據與限制
在講解用法之餘，我們亦須先說明其限制，以免病人及家屬對裝置抱有不切實際的期望。
裝置可以安全地幫忙排痰，但不能治好疾病。Cochrane 回顧指出，對情況穩定的支氣管擴張患者來說，氣道清理技術是安全的，可能有助排痰、改善部分肺功能指標和症狀，但看不出能減少病情惡化，而且相關的研究證據質素普遍偏低（Lee 2015）。針對囊性纖維化的文獻回顧也顯示，震動裝置整體上並不比其他物理治療好或差，病人的喜好也不同，證據質素屬於低至極低（Morrison 2020）。至於單純患肺炎的病人，胸肺物理治療（包括 PEP）並未證實能改善死亡率或治癒率，證據確定性極低（Chen 2022）。所以，大家應該把它當成安全、短期幫忙排痰的工具，不要當成可以治好病、減少住院或預防感染的方法。
注意事項與何時找專業人員評估
使用震動式 PEP 的前提，是病人本身須具備一定的呼氣及咳嗽能力。若咳嗽力量太弱，單靠這類裝置未必能將痰排出，須改用其他輔助方法。
- 如果咳嗽高峰流量低於 270 L/min（例如患有較嚴重的神經肌肉疾病），臨床指引建議改用咳嗽輔助技術，不應單靠震動式 PEP（AARC 2013）。
- 如果有未處理的氣胸、正在咳血，或者有嚴重而且不穩定的心血管問題，一定要先問過醫護人員，未經評估不要自己用。
- 如果發燒、痰變了顏色或者氣促明顯嚴重了，應該盡快看醫生。因為裝置只能幫忙排痰，不能治病。
- 如果病人聽得懂指令、夠力氣呼氣，而且主要是有支氣管擴張或長期多痰，一般都適合用這類裝置做日常護理。
- 第一次用或者換新型號時，應該先請物理治療師量度咳嗽力量，當面示範怎樣用和調好阻力，之後才在家裏自己用。
值得留意的是，針對神經肌肉疾病患者所用的機械式吸–呼氣（MI-E）等高階咳嗽輔助儀器，現有證據仍不足以支持或反對其常規使用（Morrow 2013）。因此，「轉換方案」不等於換一部必定見效的儀器，而是改用一套更切合咳嗽力弱人士的專業評估與護理模式，這一步必須交由醫護人員判斷。若想先了解咳嗽力量這項關鍵指標，可參閱 氣道清理與拍痰技術總覽 ，細看 270 L/min 分界線的由來；若主要是為支氣管擴張的長者挑選日常排痰方案，則可瀏覽 支氣管擴張的長期照顧。
在家練習與本地支援資源
在香港居住環境普遍狹小的情況下，體積小巧的震動式 PEP 其實相當實用。長者只需坐在餐桌前，雙肘輕靠桌面，即可完成一組呼氣震動練習；至於行動不便、需要側臥或半坐的臥床長者，則選用較少受角度限制的 Acapella 最為方便。每次用畢後，應即時拆開並以清水洗淨風乾，以免在香港潮濕的天氣下滋生霉菌——做好清潔保養，與挑選哪一款裝置同樣重要。
物理治療師首次上門評估時，家屬最常問「哪款裝置較好」。然而，真正需要先了解的，其實是長者的坐姿能力與手部協調：能夠坐直、口手協調理想者，可考慮使用 Flutter；需要半坐、側臥或調校阻力者，則較適合選用 Acapella——原則永遠是先評估病人狀況，後挑選合適裝置。治療師亦會提醒家屬，排痰成效取決於「每日持之以恆」，而非「購買昂貴器材」，並會即場示範清洗步驟，讓家人日後能獨立協助長者練習。Nova Health 註冊物理治療師提供的上門物理治療服務，會為病人量度咳嗽力量，指導「呼氣、震動、哈氣」的正確節奏，並教導家屬掌握日常清痰技巧。此外，市民亦可善用以下本地社區及學習資源：
本地學習與支援資源。香港復康會社區復康網絡有社工、物理治療師、職業治療師和護士組成的團隊，為長期病患者和照顧者提供支援（康山中心電話：2549 7744）。如果想多了解這個病，可以看香港胸肺學會的公眾教育資源「支氣管擴張」專題（hkts.hk）。醫院管理局「智友站」的病人資源和病人自助組織名單（ha.org.hk）也有很多實用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