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風傷的是一邊,把好手好腳練好就夠了,自然會帶動壞手。」這是不少家屬的想法。另一些家屬的看法剛好相反:要康復的是患側,花時間練健側沒有用。
一項有 139 名患者的隨機對照試驗,在常規復康之外加入健側肌力訓練,6 週後試驗組的 Berg 平衡量表比對照組高 6.83 分,6 分鐘步行多走 50.32 米,患側的肌力增幅亦較大(Shao et al. 2023)。不過兩組患者都有做原本的常規復康,健側訓練是額外加上去的部分。
所以兩種想法都只說中了一部分。健側訓練可以放進中風肌力訓練的整體安排,作為患側練習以外的補充,但不能代替患側本身的練習。
比較兩種想法和研究結果
第一種想法說對了一點:健側本身也需要訓練。一般以為健側是「好」的一邊,但醫學文獻多稱它為「較少受影響的一側」,因為這一側也會受影響。Pandian 和 Arya 比較了 27 名中風患者和配對的對照組,患者平均已中風約 19 個月。結果患者較少受影響一側的協調、粗大及精細的手部靈巧度,以及上下肢肌力,都比對照組差,而且這些差距和患側的受損程度沒有明顯關係,作者因此建議評估和處理這一側(Pandian & Arya 2013)。這是一項人數少的橫斷面研究,只能說明這種情況存在,未能說明成因。
- 「練好健側就夠」:健側本身也會變弱,確實值得練。
- 「練好健側就夠」:在常規復康之外加練健側,試驗中平衡和步行距離都有進步。
- 「練健側沒有用」:健側訓練帶來的患側進步,研究數量不多,證據質素屬低至中等。
- 「練好健側就夠」:患側的動作控制、步行和手部功能,仍然要直接練患側。
- 「練健側沒有用」:隨機試驗和統合分析都顯示,練健側之後患側肌力亦有增加。
兩項關於加練健側的隨機試驗
兩項隨機試驗都是在常規復康之外加入健側訓練,結果都比只做常規復康的對照組好。Shao 等人把 139 名首次中風的患者隨機分為兩組,試驗組 69 人、對照組 70 人,由不知道分組的評估者量度結果。兩組都做常規復康,內容包括站立踏步訓練和軀幹控制訓練;試驗組另加健側肌力訓練,下肢是用彈力帶增加阻力的踏步,上肢是站着拉彈力帶。兩組的訓練都是每次 45 分鐘、每日一次、每週 5 日,共 6 週(Shao et al. 2023)。
除了平衡和步行距離,試驗組患側的肱二頭肌、髂腰肌和股四頭肌,肌力增幅亦比對照組大。作者的結論是,健側肌力訓練可以促進平衡、活動能力和患側肌力的恢復(Shao et al. 2023)。這項試驗只在訓練開始前和完結時量度,訓練停止之後的變化仍未有資料。
Feng 等人的試驗有 77 名中風患者,對照組 39 人只做常規復康,介入組 38 人另加 4 週的健側肌力訓練。研究主要量度健側的握力和肌肉厚度,同時量度上肢 Fugl-Meyer 評分(FMA-UE)和 Hamilton 抑鬱量表,介入組各項結果和對照組比較都有顯著差異。作者認為這種訓練可以減少肌肉萎縮、預防肌少症,並改善上肢功能和抑鬱症狀(Feng et al. 2024)。
交叉教育是甚麼,以及可能的原因
只練一側肢體、另一側的力量也會增加,這個現象稱為交叉教育(cross-education),亦有人叫它交叉訓練效應。
| 交叉教育的幅度 | 一份統合分析合併了 22 項隨機試驗,共有 467 名參加者。沒有訓練的一側肌力平均增加約 21.1%(Manca et al. 2018)。這些參加者大多是健康成人,所以數字不能直接套用在中風患者身上。 |
| 大腦層面的變化 | 同一份分析用經顱磁刺激量度。負責未訓練一側肢體的大腦半球,皮質靜息期縮短,短間隔皮質內抑制亦下降。這支持交叉教育和中樞神經的適應有關。不過這些神經變化和肌力增幅之間沒有相關,機制至今仍未清楚(Manca et al. 2018)。 |
| 中風患者的統合分析 | Smyth 等人回顧了 5 項研究,這些研究用中風患者較少受影響的肢體做單側訓練,共有 131 人。其中 3 項、95 人可以合併分析。結果顯示,交叉教育對患側上肢肌力和上肢功能都有統計上和臨床上的顯著效果。標準化平均差分別是 0.58 和 0.40(Smyth et al. 2023)。 |
這些證據的強弱
健側訓練的研究多數報告患側有進步,但研究數量少、規模細,證據質素只屬低至中等。Smyth 等人納入的 5 項研究全部有偏差風險,證據質素評為「低」,作者的結論是交叉教育可能有益,但需要更多研究(Smyth et al. 2023)。
Valdés 等人在 2026 年的統合分析範圍較廣,合併了 24 項研究,對象包括肢體被固定的健康人士、肌肉骨骼疾患患者和中風患者。偏癱中風患者的效應量是 1.263,比整體的 0.654 大,兩者的證據確定性都屬中等;但中風組各項研究之間的差異很大。按部位分,上肢方案的效應屬大,下肢方案則未達統計顯著(Valdés et al. 2026)。不過這個按部位的比較是把全部對象合併計算,不是只計中風患者。上面 Shao 等人的試驗有加練健側的腳,患側髂腰肌和股四頭肌的肌力增幅亦較大,所以下肢方面的結果並不一致,而患側的中風下肢肌力訓練仍然要直接做。
個別試驗亦有限制。Feng 等人的摘要只報告介入組和對照組有顯著差異,沒有列出握力、Fugl-Meyer 評分和抑鬱量表的具體數值,讀者難以判斷改善的幅度有多大(Feng et al. 2024)。Shao 和 Feng 兩項試驗研究的問題都是「多做健側有沒有額外幫助」,並沒有比較少做患側練習的後果。
健側訓練和患側練習的時間怎樣分配
健側訓練適合加在患側練習之外,不宜佔用患側練習的時間。患側的肌力,主要仍然靠針對特定任務、反覆而且有一定強度的練習或活動來增加,2023 年版的英國及愛爾蘭中風臨床指引對中風後肌力不足的患者亦是這樣建議(ISWP 2023)。加練健側的日子,開門、扶扶手這些日常動作仍要讓患側參與,避免出現一對一中風復康運動和強制誘發運動治療(CIMT)都要處理的習得性廢用。
實際安排上,每節練習可以先做患側的任務練習,例如用患手握杯、患腳向前踏步,趁患者體力最好的時候練最難的部分;健側的彈力帶練習放在後段,患者已經有點累也較容易完成。由外傭協助練習的家庭,可以把兩類練習分開列出:一類是外傭要在旁扶持和提示、由患側出力完成的動作,另一類是患者可以自己用健側完成的彈力帶練習。分得清楚,外傭就知道哪些時候要讓患側慢慢做,不要順手幫忙。
在家安排健側練習
健側練習用一條彈力帶已經可以在家進行,重點是選一個穩固、旁邊有扶手或固定傢俬的位置。試驗中用的兩個動作,在家可以這樣安排:健側腳套上彈力帶踏步,可以在玄關或走廊的扶手旁做,踏步時患側腳要支撐身體,所以要扶穩;站着拉彈力帶時,健手要用來拉帶,身體就少了一隻手可以扶,所以站立平衡未穩的患者,可以先坐在床邊做,或者站在飯枱旁、由家人在患側看護。
用力拉彈力帶時,患者容易憋氣,練習時要保持呼吸,每組之間休息一會。彈力帶的鬆緊和每組次數,要按患者的血壓和平衡能力調整。如果患者正在醫院管理局的日間醫院接受復康,和治療師在一起的時間最好用在需要有人在旁指導的患側練習上,健側的彈力帶練習則較容易在家自行完成。
健側練習在每節佔多少時間,Nova Health 的註冊物理治療師通常按兩側分開測試的結果決定,例如比較兩手的握力,以及由椅子站起時兩腳的承重是否平均。患者出院回家後,治療師可以透過中風復康服務,在床邊和玄關這些實際練習的位置示範動作,並調整彈力帶的鬆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