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療師用冰塊在手背擦幾下,再拍打小腿和按壓肩膊,手腳就會被刺激得慢慢自己好起來;家人在家照樣多做幾次,進度就會更快。」不少家屬在病房或家中看過治療師示範之後,都會這樣理解。冰擦、關節擠壓、拍打、粗糙物料的觸覺刺激和 PNF,在物理治療中統稱為促進手法,由治療師在治療中施行。
治療師用促進手法,是在患者未能自己啟動某組肌肉時,先用冷、壓、拍或阻力把收縮引出來;動作一出現,就馬上讓患者主動完成一個日常任務。法國高等衛生署的中風運動功能復康建議亦主張結合多種運動復康方法,不要只限於單一取向(HAS 2012)。
冰擦、擠壓、拍打和 PNF 的原理與做法
這幾種手法的共同原理,是先在皮膚、肌肉或關節施加刺激,令神經系統較容易啟動某一組肌肉。每種手法用的刺激不同,治療師會按想引出的動作來選擇。
法國高等衛生署的建議把 Bobath、Kabat(即 PNF)和 Rood 等方法歸入神經生理學派,並指出這些學派比完全不做復康有效(HAS 2012)。對治療師來說,這些方法提供了一套具體的觀察和引導方式:先找出哪一組肌肉仍然有反應,再選用合適的刺激把動作引出來。
冷熱交替刺激的臨床試驗
冷熱刺激有隨機對照試驗和統合分析可以參考。Chen et al.(2005)的試驗和 Celi-Lalama et al.(2024)的統合分析,都見到在常規復康以外加入冷熱刺激後有額外進步;Lin et al.(2017)比較兩種強度的刺激,兩組患者都有進步。這些研究用的是冷熱墊或冷熱敷包交替刺激,每次約 30 分鐘,和 Rood 手法用冰塊快速擦幾下的做法不同,可以作為間接參考。
Lin et al.(2017)的試驗有 79 位急性缺血性中風患者,上肢損傷多屬中度至嚴重。他們在常規復康以外,隨機接受會引起痛感的冷熱刺激(熱刺激約 46–47°C,冷刺激約 7–8°C),或者不會引起痛感的冷熱刺激(約 40–41°C 和 20–21°C),每次 30 分鐘,每日一次,共做 20–24 次。兩組的 Fugl-Meyer 上肢分數組間差異不明顯;一個月時不會痛的一組稍為領先,到六個月時差別已經消失,兩組患者都隨時間有進步。
這項試驗的兩組都有接受冷熱刺激。研究比較的是,刺激要不要強到令患者感到痛。結果顯示,會痛與不會痛的刺激,兩組的進步相近。
Chen et al.(2005)把 46 位急性中風患者隨機分為兩組,一組只做標準復康,另一組另外每日接受 30 分鐘冷熱交替刺激,為期 6 週,最後有 29 人完成。冷熱刺激組在 Brunnstrom 分期、腕伸展角度和感覺方面進步較多,六項指標中除握力外,復原率都高於對照組;兩組的肌張力則相近。這項試驗的樣本細,完成率亦偏低。
Celi-Lalama et al.(2024)的統合分析找到 8 項合資格的隨機對照試驗,其中 6 項可以合併計算。在常規治療以外加上冷熱刺激,功能、運動功能和步行都有短期改善,平衡的組間差異則不明顯;比較會痛與不會痛的冷熱刺激,日常生活活動的組間差異同樣不明顯。作者提醒,各研究的證據質素由高至極低不等,刺激的頻率和劑量差異很大,結果屬短期效果,需要更多高質素研究。綜合來看,冷熱刺激加在常規復康之上,研究見到短期的額外進步,而會痛與不會痛的刺激,結果相近。
手法引出動作之後,為甚麼要馬上接上任務練習
手法引出的是當下的一下肌肉收縮,患者要在同一節治療中,自己把這個動作反覆用在任務上,讓大腦逐步重新學會控制它。大腦透過反覆練習重新組織,是中風康復理論中神經可塑性的基本講法,練習的次數,以及練習的動作和日常生活有多接近,都會影響進度。
手法之後接上的任務練習,本身亦有研究支持。Todhunter-Brown et al.(2025)的 Cochrane 系統性回顧納入 267 項研究、共 21,838 人,發現著重功能任務訓練的方法可能改善日常生活活動(22 項研究、1,535 人),證據確定性低。
- 治療師施加冷、壓、拍或阻力,找出哪一組肌肉有反應
- 患者在這一步只需出少許力,甚至可以不出力
- 引出的收縮在當下出現,要即場接上練習
- 患者自己出力,把剛引出的動作用在伸手、撐枱或起身上
- 同一個任務重複多次,治療師的幫助逐步減少
- 練習的動作和患者每天要做的事直接相連
PNF 怎樣由被動帶動進展到主動和加阻力
PNF 的練習會由治療師完全被動帶動開始,再到患者出力、治療師輔助,最後由患者主動完成整個對角線動作,並由治療師加上阻力。Nguyen et al.(2022)的統合分析納入 19 項隨機對照試驗(532 人),其中 12 項(327 人)可以合併。慢性中風患者接受以 PNF 為基礎的訓練後,Berg 平衡量表、功能性前伸測試、計時起立行走和 10 米步速的表現都優於對照組。作者認為 PNF 是有潛力的慢性期治療策略,並建議再做更多高質素研究,以便就具體做法達成共識。
重度下肢無力的患者,治療師會在床上用骨盆帶 PNF 練習轉身,以及日後步行需要的骨盆前上提和後下壓;重度中風下肢物理治療中的下肢對角線練習,同樣是由完全被動、輔助主動到抗阻運動逐步推進。
粗糙物料和其他感覺輸入的作用
感覺輸入本身亦有作用。Serrada et al.(2019)的統合分析納入 38 項試驗、共 1,093 人,發現被動感覺訓練對上肢和下肢的活動表現有中等效應。患者的感覺有一定恢復之後,治療師會再加入要求患者主動摸索和分辨物件的中風觸覺辨識訓練,這類主動訓練的研究仍在累積。
患側皮膚感覺減退的患者,未必察覺冰塊太凍或摩擦太用力,所以治療師做冰擦或粗糙物料摩擦時,會一邊留意皮膚的顏色和患者的反應。
治療師今日怎樣使用促進手法
實際做法是把促進手法放在練習的開頭,用幾下刺激引出動作,然後馬上讓患者自己完成一個日常任務。對急性期仍然未有任何肌肉活動的患者,法國高等衛生署建議刺激感覺功能(HAS 2012),冰擦、刷擦和關節擠壓都是提供感覺刺激的方法。
練習期間,如果患者要用盡力氣才做到一點動作,患手有時會不自主地屈起來,這種中風後聯合反應出現時,治療師通常會先把任務調得容易一些。上面的先後次序來自臨床做法,治療師會按每位患者的反應調整。
家屬可以向治療師問的問題
見到治療師使用冰擦、擠壓或拍打時,家屬可以直接問清楚這些手法在整節治療中的角色。
- 這個手法是想引出哪一組肌肉的動作?
- 動作引出之後,接着要練習哪一個日常任務?
- 一節治療之中,患者自己出力練習的時間大約有多少?
- 患者的進度會用甚麼測試來跟進,例如手部動作或步行的測試?
- 家人在家應該陪患者練習哪幾個動作,每天練多少次?
冰擦、擠壓或 PNF 這部分,由 Nova Health 的註冊物理治療師在中風上門復康的訓練中親自做;接着的任務練習,治療師會教給家人,例如在床邊練習由坐到站,或者在飯枱旁練習伸手推開杯子,讓家人在兩次治療之間陪患者重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