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家屬會這樣形容:「佢撐住床邊起身,右手就自己縮埋,貼住心口。」也有家屬留意到,患者用健手握着拐杖在屋邨行斜路時,患手會握拳、屈腕;打呵欠、咳嗽或者穿褲用力時,患手也會突然屈起。家屬常問:「係咪練得太多,越練越緊?」
這種情況叫聯合反應,即身體其他部位用力時,患手不自主地屈起。Ada 與 O'Dwyer(2001)觀察 24 名偏癱患者,29% 在對側肌肉中度用力時出現聯合反應,而且和攣縮無關;聯合反應和痙攣的關係,各研究的結果並不一致。
練習時見到患手屈起,不等於患者越練越差。不過,動作越吃力,患手往往越容易屈起,所以練習要按患者的能力調整難度,並加入分離動作的練習。至於痙攣本身,中風後痙攣與肌張力管理整理了評估和處理方法。
聯合反應、協同動作和痙攣有甚麼分別
三個詞常一起出現,所指的現象各有不同。
研究怎樣看聯合反應和痙攣的關係
現有研究多屬小型觀察研究,結果並不一致:有研究見兩者相關,也有研究見兩者無關。
Ada 與 O'Dwyer(2001)見聯合反應和攣縮(p = 0.39)、痙攣(p = 0.61)都無關,認為它通常不是日常功能的主要問題。Honaga et al.(2007)則見聯合反應比率和 MAS 分數顯著相關,推論兩者部分共用神經通路。
Kahn et al.(2022)在行路時量度上肢聯合反應,發現它和上肢及膝伸肌的張力過高呈中至強相關。不過這些因素並非人人都有,作者因此指出,痙攣並非聯合反應的先決條件。Chen et al.(2018)亦見,健側屈肘時患側痙攣肌的運動溢出程度,和痙攣嚴重度呈中至高相關,並從肌電圖推論溢出可能源自皮質下。
患手為何會整組屈起來
其中一個解釋,是中風後腦幹的運動通路參與得更多,令患側肌肉傾向整組收縮。這方面的證據多屬間接。
McPherson 與 Dewald(2022)比較 12 名中重度偏癱者和 6 名沒有中風的人。部分患者由協同動作誘發的收縮,比自己用力收縮更強,在手腕和手指尤其明顯;協同收縮由肩膀等近端關節引起時最強。健側用最大力時,患側的聯合反應以腕和手指屈肌最強。作者推論這和腦幹運動通路的上調有關,並建議復康患側上肢時要觀察整條手臂。
Kim et al.(2024)分析 Fugl-Meyer 評估分數後推論,屈曲協同由多個模組組成,可以視乎情境選擇性地啟動。這或可解釋,為何同一位患者有些動作會整組屈起,有些動作卻能分開做。
協同動作在恢復過程中怎樣變化,傳統上用 Brunnstrom 的分期描述,Brunnstrom 協同動作與恢復階段理論逐一說明了各個階段。
用力練習會令手越縮越緊嗎
多份回顧都未見阻力訓練令痙攣加重(Veldema 與 Jansen 2020;Chacon-Barba et al. 2024),但暫時未見有研究直接量度訓練對聯合反應的影響。阻力訓練研究的做法和限制,在中風後痙攣肢體的肌力訓練一文整理。
聯合反應方面,Kahn et al.(2022)見它和平衡、動態穩定性、上肢肌力及手臂功能呈中度相關(r = 0.42–0.59)。這是相關分析,只能說明它們一同出現,不能說明哪一方引起另一方。
比起練習中患手有沒有屈起,用力停下後手臂能否放鬆、休息時的手臂姿勢和關節活動度有沒有變差,更值得留意。
練習時怎樣調整難度和練分離動作
練習時先把難度降到患手不會明顯屈起,再逐步加難;分離動作由單一關節、低負荷開始。以下做法屬臨床原則和專家共識,暫時未見專門的隨機對照試驗。
- 先降低動作的費力程度—起身前先讓身體前傾、雙腳後收,或者把座位調高,健手就不用盡力撐扶手。研究在健側用盡全力時量度,患側手腕和手指屈肌的聯合反應比其他肌肉強(McPherson 與 Dewald 2022),所以起身時要特別留意手腕和手指有沒有屈起。
- 先承托好肩膀和手肘—練習手腕和手指時,把前臂和手肘放在枱面或枕頭上,減少肩膀需要出的力。同一研究亦見,協同收縮由近端關節引起時最強(McPherson 與 Dewald 2022)。
- 分離動作由一個關節開始—例如手掌平放枱面,只把手指逐隻張開。每次只動一個關節,其他部位保持放鬆。中風後 6 個月仍屬嚴重損傷的參加者中,約 14%(8/57)能做到部分脫離屈曲協同的動作(Kim et al. 2024),值得逐個動作測試。
- 先求做得準,再加次數—動作放慢、負荷放輕,見到患手開始屈起就停一停,放鬆後再做。動作做得準確,才增加次數或加入輕阻力。
- 以患者自己發力的練習為主—由他人協助的被動伸展只作輔助。
在家可以由飯枱椅子起身、穿褲、行走廊這些日常動作入手,先放慢、減少健手出力,再觀察患手的反應。上肢功能屬中度障礙的患者,練分離動作之外,還要配合中度上肢功能障礙的上肢訓練的整體安排。
聯合反應研究的限制
目前未見有臨床指引專門處理聯合反應。美國心臟協會/美國中風協會的成人中風復康指引強調,復康要由多專業團隊持續協調,並要有足夠的資源、劑量和時長(AHA/ASA 2016)。
聯合反應的研究樣本都很小,由 10 人到 42 人不等。分離動作訓練目前未見可靠的隨機對照試驗。
甚麼情況值得請物理治療師評估
如果聯合反應越來越明顯,或者休息時手臂也長期屈着、手肘和手指伸直時有阻力或疼痛,就值得請物理治療師評估。
協同動作的模式亦和日後的功能有關。物理治療師常用 Fugl-Meyer 評估(Fugl-Meyer et al. 1975)檢查偏癱患者的運動功能。Gialanella 與 Santoro(2015)以此把 208 名住院復康患者入院時的運動模式分類。到復康結束時,完全未能活動或只有屈曲協同的患者,日常自理和活動能力的分數較低;入院時上肢做到伸肌協同動作,可獨立預測出院時的自理和活動能力,下肢伸肌協同則可預測步行。
在中風後上門復康訓練中處理聯合反應,要先找出健手出多大的力,患手才開始屈起,這在患者由座椅起身和沿走廊步行時最容易看出來。找到這個用力程度後,Nova Health 的註冊物理治療師會把練習的難度定在它以下,再按座椅高度和家中空間逐步加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