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換髖手術後,許多患者最關心的問題,莫過於何時可以由四腳助行架改用單支手杖,以及再過多久才能徹底擺脫手杖。互聯網上有不少「術後兩週轉手杖、六週完全放開」的既定時間表,看來相當明確,但到自己實踐時卻往往不敢盲目跟隨——畢竟每位患者起步時的平衡力、痛楚程度與肌力狀況都截然不同。
大部分人換髖後會先用四腳助行架練習站穩,數日後過渡至單邊手杖,到術後約四至六週步行不再跛行時,便完全脫離輔助工具。每一步的轉換,均以「單腳站穩、承重無痛、步態對稱不跛行」為準則,且手杖必須握於健側(非手術側)。這正是本文的核心原則:看身體里程碑,而非看日曆日子。
日曆上面過了幾多日只供參考,真正決定能不能換助行工具的,是身體狀況是否已經達到過關條件。這包括扶住助行架時手術腳能不能承受全部體重企穩、用手術腳單腳企會不會失平衡、承重時有沒有痛,以及行路時有沒有一拐一拐。如果條件都達到就可以升級;如果還未達標,寧願多用幾日原本的工具。勉強追進度,往往只會令行路又再一拐一拐,甚至跌倒。
由助行架、手杖到獨立步行的三個階段
換髖後的步行復康,是一個將支撐點由多逐步減至零的過程。支撐點愈多雖然愈穩陣,但同時亦愈妨礙自然步態。因此,過渡邏輯在於「當身體足夠穩定後,便逐級撤走多餘支撐」。按臨床實務的常見分類,三個階段大致如下:
至於第一階段患肢可以踩多大力、何時能開始完全負重,很大程度取決於人工假體採用哪一種固定方式。這一點會直接影響由助行架過渡至手杖的速度。相關答案無法在網上找到,而是清楚列明於出院時的負重指示紙上,覆診或接受物理治療時記得一併帶備供治療師查閱。
轉換助行工具的三大過關指標
要由一個階段晉升至下一階段,並非到了某個指定日子就自動升級,而是必須同時符合三個條件:承重、平衡與步態對稱。這三項均屬在床邊即可進行測試的實務指標:
- 承重表現:扶住現有的輔助工具時,手術那隻腳能夠承受全部體重站立約 30 秒,期間沒有明顯痛楚。
- 平衡能力:能夠用手術那隻腳短暫單腳站立,而不需要馬上抓緊扶手。如果平衡力還未恢復就太早減少支撐,會增加跌倒的風險。
- 步態對稱:行路時沒有明顯的 Trendelenburg 骨盆傾斜、沒有一拐一拐,而且左右兩步的步幅差不多。
- 只是手術後過了夠多日子,但上面三項指標還未達標就急着升級。勉強追進度最常見的後果,就是行路又再一拐一拐,甚至跌倒。
為何必須以步態指標來逐步把關,而非單憑「不跌倒」就算合格?原因在於承重對稱的恢復具「活動依賴性」:在站立及坐立轉移時,患肢的負重能力多數在術後約六至十二週便能追上健康對照組;然而在步行期間,雙腳支撐期的負重往往仍未完全對稱(Alves 2022)。換言之,患者或許已經站得穩、坐得起,但一旦邁步走動,患肢依然會不自覺地「借力」。因此,臨床上必須以「步態是否對稱」這項更嚴格的標準來把關。平衡力方面,換髖後的平衡異常可持續相當長的時間,令跌倒風險上升,而結構化平衡訓練在各個復康階段均證實有效(Labanca 2021)——這亦解釋了為何臨床上經常強調「過早放開手杖容易跌倒」。
為何手杖必須握於健側(非手術側)
這是臨床上最多患者做錯的一步:不少人憑直覺將手杖放在做手術那一邊,以為這樣才能撐住疼痛的患肢,但正確做法其實是握於健側/非手術側。背後的原理源於生物力學——將手杖置於對側,才能加長身體的力臂,協助抗衡患側髖部的外展需求,從而減輕患髖為穩住骨盆所需付出的力量。具體實測數據如下:
值得留意的是,上述兩組數據均帶出同一個重要警剔:將手杖握於健側雖然確能卸除患髖負荷,但代價是對側正常髖部的負荷會相應上升。因此,使用手杖只屬過渡手段,絕非終點——長期單邊借力只會將壓力轉嫁至另一邊腳。如欲了解整個「助行架→拐杖→手杖→獨立步行」的完整過渡框架及五級承重術語,可返回 換髖後承重指引與步態訓練查閱總覽。
太早放開手杖與過度依賴手杖的影響
在復康過渡期內,有兩個極端的陷阱必須同時避開:一是急於回復正常生活而過早放開手杖,二是用慣了手杖便一直依靠,形成過度依賴。科學實證顯示,這兩種做法均需付出代價:
過早放開手杖的代價
- 平衡力未達標就放開手杖,會增加跌倒的風險,Labanca 2021 的研究指出平衡異常可以持續好幾年。
- 雙腳要恢復平均承重,需要靠日常活動一步一步累積(Alves 2022),急於求成並沒有幫助。
- 最常見的後果是行路又再一拐一拐,甚至因為跌倒受驚,拖慢了重建行路信心的進度。
過度依賴手杖的代價
- 長期單邊拿手杖,會將身體負荷推向對面正常的髖部,Ajemian 2004 的研究顯示對面髖部的負荷會增加 +28%。
- 這會拖慢手術腳的肌力和步態對稱的恢復,更會養成「借力」行路的不良習慣。
- 過渡期的目標是慢慢減少依賴,而不是無限期一直用手杖。
要避開這兩個陷阱,共通的解決方案是:切勿只顧更換助行工具,必須同步進行針對性的肌力強化運動。研究證實,由物理治療師督導的出院後復康運動,能有效改善髖外展肌力(+16 Nm)、步速(+6 m/min)與步頻(+20 steps/min),且家居自主訓練與門診督導的效果相若(Coulter 2013);運動治療對於術後平衡力及步態亦有顯著的正面作用(Park & Kim 2023)。唯有配合適當的訓練,才能穩妥而快速地減少對工具的依賴。當中,髖外展肌更是穩定骨盆、消除跛行的關鍵所在,詳情可參閱 換髖後髖外展肌與臀肌強化。
上落樓梯及外出時,應如何選擇輔助工具?
在室內平地測試過關,並不代表應付樓梯與繁忙街道時同樣游刃有餘。處於過渡期時,應按實際環境微調所用的輔助工具:
- 上落樓梯—如果樓梯有扶手,用「一隻手扶欄杆、另一隻手拿單支手杖」的方法,會比雙手提起四腳助行架更安全。上落樓梯的口訣是「好腳先上、患腳先落」。在未完全達到過關指標之前,千萬不要自己一個人提着助行架落樓梯。
- 家中平地走動—由助行架轉用手杖之後,在室內走動當然會靈活得多,但經過地面濕滑的地方和門檻位時,仍然要特別留神。建議在浴室加裝扶手和防滑墊,過渡期間行路應該先慢後快。
- 外出搭車、人多場合—在人多擠迫的街道或者交通工具上面,用單邊手杖當然比四腳助行架更實際。不過,在還未完全企穩之前,遇到月台空隙或者扶手電梯時,建議改搭升降機。就算身體狀況已經達標,出街時仍然建議隨身帶備手杖作後備。
香港實況:家居環境、器材借用與督導訓練
香港獨特的居住環境,令這段復康過渡期更講求實際應變。本地舊式唐樓或部分樓宇不設升降機,出院初期要患者提著四腳助行架落樓梯可謂寸步難行。因此,過渡期間最好安排家人陪同,上落樓梯時改用單邊扶手配合單支手杖(緊記好腳先上、患腳先落);未達過關指標前,切忌獨自提著助行架落樓。此外,不論是公屋抑或私樓單位,走廊普遍狹窄,洗手間亦多設門檻,四腳助行架往往不夠空間轉彎。由助行架轉用手杖後,在室內走動明顯靈活得多,但經過濕滑地面與門檻位時依然要加倍小心。
至於復康器材,患者無需急於購買。香港紅十字會、醫院管理局的復康器材借用服務,以及各區長者中心,均有提供助行架與四腳手杖的短期租借服務。患者可在過渡期先作借用,視乎進度再作決定;詳情可向出院醫院的物理治療部或所屬地區的長者中心查詢。若想參考本地權威機構的術後負重指引,可瀏覽香港大學矯形及創傷外科學系的髖關節置換術後保養病人資訊頁(https://www.ortho.hku.hk);如需查詢術後物理治療轉介安排,則可透過醫院管理局全關節置換術服務及公立物理治療門診了解詳情(https://www.ha.org.hk)。
物理治療師進行上門評估時,最常遇到的情況,就是患者出院回家首兩星期,急欲知道何時可以轉用手杖。治療師絕不會單憑手術後日數作答,而是即場進行三項床邊測試:扶著助行架時,患肢能否完全負重站立約 30 秒而無痛楚;能否用患肢短暫單腳站立而無需立即抓緊扶手;以及步行時有否出現明顯的 Trendelenburg 骨盆傾斜或跛行。必須三項測試全數合格,治療師才會建議轉用單邊手杖;若未達標,則寧可多用數天助行架。在指導手杖應握於哪一邊手時,亦常需糾正一個普遍誤解——不少患者會將手杖放在做手術那一邊,治療師會即場示範對側握杖的正確做法,指導患者配合「手杖與患腳同步向前」的步伐節奏,並利用鏡子讓患者親自觀察身體傾斜的情況有否改善。至於急於徹底放開手杖的患者,治療師會以「連續步行三十步無跛行、轉身不失平衡」作為驗收標準,建議先在安全的家居環境下嘗試,外出時則繼續帶備手杖,並同步進行髖外展肌強化訓練(如側抬腿、靠牆蹲)。Nova Health 的註冊物理治療師在提供上門步行訓練時,會根據患者的承重、平衡與步態表現逐一嚴格把關,量身制訂最合適的過渡時機,而非盲目跟從死板的日曆時間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