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換髖手術後走路會一拐一拐？最常見的原因並非傷口尚未癒合，而是臀中肌（髖外展肌）暫時無力。當步行進入站立中期、需要由患側單腳承重時，虛弱的外展肌無力穩住骨盆，導致骨盆向對側（健側）下墜，身體繼而向患側傾斜作代償——這正是典型的 Trendelenburg 步態。
換髖後出現跛行，多數源於臀中肌（髖外展肌）無力。當患側單腳承重時，骨盆向對側下墜形成 Trendelenburg 步態，這種情況約見於 27% 的術後患者（Fujita 2024）。針對性的外展肌訓練平均可將肌力提升 16 Nm，並改善步速與步頻（Coulter 2013），惟漸進阻力訓練的實證目前仍屬初步階段（Skoffer 2015）。下文將逐一拆解：肌力缺損有多嚴重、需要多少時間追回、訓練背後的實證支持，以及在香港的家居環境下可如何循序漸進地練習。
換髖手術後跛行的原因：臀中肌無力與 Trendelenburg 步態
首先釐清背後的生物力學機制。Trendelenburg 步態源於臀中肌、臀小肌等髖外展肌群的功能缺陷：正常情況下，患側單腳站立時，外展肌會收縮並將骨盆水平托起；一旦外展肌無力，骨盆便會向對側下墜（Gandbhir et al. 2024）。Fujita 等人（2024）的研究進一步量化了這個機制——在 89 名換髖患者當中，24 名（27%）出現 Trendelenburg 步態；迴歸分析指出，站立中期髖外展肌的離心收縮減弱，以及髖伸肌的向心收縮減弱，均是導致跛行的顯著因素（外展 p<0.01、伸展 p=0.03）。
為何離心收縮這一環最容易被忽略？因為不少人一提到「強化外展肌」，只會聯想到躺着舉腿來鍛煉肌肉。然而在實際步行過程中，最吃力的一刻其實是身體重量壓向患側、骨盆準備下墜之際，外展肌必須「拉住骨盆不讓它掉下去」——這正是肌肉在拉長期間發力的離心收縮工作。如果訓練只停留於向心舉腿，未能練出穩定骨盆的控制力，跛行問題未必能夠解決。這亦解釋了為何單靠肌力數據回升，步態卻未必即時改善：肌肉必須學會在承重時精準發力，而非單純變得強壯。
換言之，跛行的根源多數在於肌肉力量尚未恢復，而非人工關節本身出現問題。至於如何循序漸進地過渡承重與步態階段，可參閱換髖後承重與步態訓練一頁；本文將集中探討如何強化外展肌與臀肌。
外展肌肌力流失的程度與恢復時間
了解肌力需要恢復多少、耗時多久，有助患者與家屬建立合理的復康期望。Ismailidis 等人（2021）綜合了 19 項研究、共 875 名受試者的系統回顧與統合分析，結果顯示：術前患側的髖外展肌肌力較對照組缺損約 18.6%；術後肌力則會逐步回升——術後 4 至 6 個月回升約兩成、9 至 12 個月接近三成、18 至 24 個月則接近五成。研究作者同時提醒，目前相關領域的高質素證據仍然不足，解讀上述數據時宜保持審慎。
這條復康軌跡帶出兩個重要的臨床啟示。第一，外展肌無力屬於「術前已經存在、並延續至術後」的問題，並非由手術造成的新缺陷；因此愈早展開針對性訓練，愈能縮短跛行的時間。第二，肌力恢復是以「月」為單位計算，若患者與家人期望在一兩星期內見效，往往會因為未見即時改善而半途而廢。有關完整的各階段復康進度，可瀏覽換髖術後復康時間表。
針對性外展肌訓練對改善步態的研究數據
訓練是否值得投入時間？這需要視乎實際的效應量。Coulter 等人（2013）的系統回顧發現，由物理治療師指導的復康運動（不論在門診抑或家中進行），均能顯著改善換髖後的肌力與步態表現：髖外展肌肌力平均提升 16 Nm，步速與步頻亦同步改善。這正是將外展肌列為核心訓練目標的主要原因。
值得留意的是，Coulter 的研究量度的是「由物理治療師指導」的運動計劃，成效關鍵在於專業指導與針對性設計，而非單靠某一個神奇動作。步速提升 6 米／分鐘、步頻增加 20 步／分鐘，表面看來增幅不算驚人，但在日常生活中，這往往決定了長者能否在綠燈轉紅前安全過馬路、能否跟上家人的步行節奏，亦即由「勉強走得動」提升至「走得自然」的關鍵分野。
訓練成效並非局限於復康中心。Galea 等人（2008）將換髖患者隨機分為家居組與中心組，兩組同樣接受為期八週的針對性運動計劃。結果顯示，兩組在步速、步頻及步長的改善程度相若，並無顯著差異（步速 +16 cm/s、步頻 +8 步/分鐘、步長 +4.7 cm）。這證明只要動作正確、訓練量充足，在家中自行鍛煉同樣切實可行。這一點對香港患者尤其重要：公立醫院門診的物理治療節數有限，而剛完成換髖手術的長者頻繁往返醫院亦相當吃力；若能在家中保持足夠的訓練量，往往比每星期只到中心一兩次更能把握復康黃金期。至於如何安排家居環境及按部就班練習，可參考換髖後居家復康怎樣做。
漸進阻力訓練的研究限制
在探討復康方案時，必須客觀交代證據的強弱等級。上文提及 Coulter 的 +16 Nm 肌力提升，以及 Ismailidis 歸納的恢復軌跡，均具備指標性（landmark）的研究支持；然而，「漸進阻力訓練（PRT）能直接改善步態」這項結論，背後的實證基礎其實相對薄弱。
漸進阻力訓練（PRT）的療效目前只屬於初步（weak）證據。Skoffer 等人（2015）的系統回顧指出，在換髖手術前後做漸進阻力訓練，對提升肌力和功能來說雖然安全可行，但相關研究的方法學質素偏低，而且手術後結果的差異很大，只屬於薄弱證據（weak evidence），不應該誇大為已經確定的療效。換句話說，這類訓練值得做，但一定要循序漸進，並由治療師按情況調節，千萬不要誤以為不斷加大阻力就一定能加快復原。
為何指標性證據與初步證據會同時存在？原因是兩者量度的對象截然不同。Coulter 的統合分析比較的是「有做針對性復康運動 vs 沒有做」，這方面的對比證據相當穩固；Ismailidis 則旨在描述外展肌自然恢復的時間軌跡。至於 PRT 研究試圖證明的，是「逐步加大阻力與訓練量」這種特定模式，相比一般運動能帶來多少額外效益——而這正是 Skoffer 指出研究方法學質素偏低、尚無法下定論的部分。因此在臨床實踐上，方向非常清晰：患者有充分理由進行針對性的外展肌運動，但若將阻力當作「愈重愈快見效」的捷徑去盲目催谷，則缺乏醫學證據支持。
另一項相關研究來自 Hermann 等人（2016）：該項隨機對照試驗探討術前漸進式爆發型阻力訓練的成效，結果顯示患者的腿部伸肌爆發力（power）顯著提升（P<0.0001）、自我申報功能評分（HOOS function）改善 10.0 分，而且訓練依從性高達 93%。這項研究的價值，在於印證漸進、循序加量的訓練理念既能為患者所接受，亦確實有效；不過該研究量度的是術前介入，套用至術後復康時，應理解為「漸進式訓練理念值得借鏡」，而非直接當作術後的臨床數據。分清兩者的分別，才能避免過度解讀研究結果。
在家進行漸進式訓練的五個步驟
了解實證基礎後，便要落實到日常的具體訓練。針對性的外展肌訓練應由低負荷開始，再逐級增加強度；重點是先確保動作準確、沒有出現代償，然後才逐步加上阻力。以下五個步驟是常見的漸進訓練次序，實際的訓練強度與進度，必須由物理治療師根據傷口癒合情況、承重限制及痛楚程度作評估後再作調整。
每一步都要能「純正、無代償」地完成，才進到下一步——寧願幅度小，也不要用腰扭骨盆代償：
- 臀肌等長收縮平躺在床上或坐在床邊，用力夾緊臀部並維持幾秒，然後放鬆。這個動作可以喚醒臀部肌肉，重建神經與肌肉的連結，適合在手術初期傷口還未完全癒合、負重仍受限制的時候做。
- 側臥髖外展抬腿側臥，將做手術那邊朝上，先穩住骨盆，再將做手術那隻腳向天花板方向抬起。注意骨盆不要向後傾，也不要借用腰力。練習時可以請家人用手按住盆骨位置，幫忙固定骨盆。
- 站立髖外展雙手扶穩固定的支撐物（例如廚櫃檯面、樓梯扶手），用做手術那隻腳或好腳單腳站立，將另一隻腳平穩地向外側打開。這樣可以重建單腳承受體重時的骨盆穩定力。
- 迷你深蹲雙手扶穩支撐物後，做小幅度的雙腳半蹲，同時訓練外展肌和伸肌的協調能力（這正配合 Fujita 2024 指出外展與伸展爆發力都是影響步態的研究結果）。
- 彈力帶阻力當患者可以在沒有借用其他部位發力的情況下，順利完成站立髖外展動作，就可以在大腿或腳踝位置套上彈力帶，利用阻力慢慢增加訓練負荷。這個步驟配合了漸進阻力訓練（PRT）的理念，不過相關研究證據仍屬初步（Skoffer 2015），增加阻力時一定要放慢步伐。
外展肌無力與跌倒風險的關係
強化外展肌的目的，不單是為了令步姿「好看」，更重要的是讓患者「走得穩」。Ninomiya 等人（2020）追蹤了 157 名換髖患者，發現術前患側髖外展肌肌力偏低（連同過往的跌倒病史），是換髖手術後首年跌倒的預測因子，當中外展肌力的判別臨界值為 0.46 Nm/kg（AUC 70.2%）。這意味外展肌強化訓練必須與平衡及防跌訓練同步進行，兩者缺一不可。
當肌力與平衡力恢復穩定後，何時及如何才能安全地重拾散步、行山或其他運動習慣？詳情可參閱換髖後返回運動的時機。本頁的核心重點，始終在於協助患者重新練好外展肌這把改善跛行的「關鍵鑰匙」。
如何利用香港家居環境進行練習
香港的居住環境雖然對外展肌訓練帶來獨特挑戰，但家中其實亦有不少現成的支撐點可供善用。與其被動地等到前往復康中心才練習，不如將日常家居環境化作訓練場所。
- 無電梯唐樓、舊式屋邨—上落樓梯時，如果做手術那邊的臀中肌無力，骨盆就會跌下去，身體被迫向好腳那邊傾斜。患者可以先扶着樓梯扶手練習站立髖外展，重建單腳承受體重時的穩定力，之後才慢慢過渡到實際上落樓梯。
- 細單位廚房與走廊—室內空間狹窄其實也有好處。雙手扶着穩固的廚櫃檯面，練習站立髖外展和半蹲，既可以提供安全支撐，又不用佔用額外空間；至於床邊位置，則適合用來練習夾臀動作和側臥抬腿。
- 醫院管理局智友站—「全髖關節置換術」專頁附有「髖關節手術注意事項及物理治療」PDF，涵蓋關節保護技巧與輔助器具，可作官方參考： 智友站 · 全髖關節置換術。
物理治療師上門評估時，最常聽見家屬反映患者走路時「左搖右擺、經常撞向同一邊」。這類個案在進行單腳站立測試時，多數會即時出現骨盆向健側下墜的情況（即 Trendelenburg 測試呈陽性），根源正是臀中肌力量尚未恢復。臨床評估的第一步，往往是分辨患者究竟屬於真正的外展肌無力，抑或只是因為怕痛而不敢承重：前者需要展開外展肌漸進阻力訓練，後者則要先建立承重的信心。在指導家居訓練五步曲時，最常需要糾正的錯誤是「將抬腿變成扭動骨盆」——患者往往借用了腰力作代償，而非真正使用外展肌發力。因此練習側臥抬腿時，首要任務是穩住骨盆，寧可抬腿幅度較小，亦要確保動作準確無誤；至於彈力帶阻力，則必須待患者能在毫無代償下完成站立髖外展後，方可逐步加入。
若患者在自行練習期間，發現骨盆持續下墜、動作總是借用了腰力代償，又或跛行情況超出預期時間仍未見改善，便應考慮尋求專業評估。Nova Health 註冊物理治療師提供的家居物理治療服務，能上門為患者檢查外展肌肌力與步態表現，準確分辨肌力不足與怕痛的成因，並即場示範毫無代償的漸進式訓練動作及防跌配套。如欲了解強化外展肌與臀肌的完整復康路線及時間表，亦可返回全髖關節置換術後物理治療總覽，對照各個康復階段的訓練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