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膝後愈練愈硬、屈到某個角度就像撞牆一樣再前進不了——這究竟是恢復緩慢，還是出了問題？在換膝術後的僵硬個案中，其中一個要認真排查的原因，就是關節纖維化（arthrofibrosis）：關節內生出過量疤痕組織，把活動度死死綁住。
先說清結論：關節纖維化即關節內過量疤痕令屈伸受限、又痛，約 4–5% 換膝個案會發生，女性、肥胖較高危；愈早積極做 ROM、必要時在 90 日內進行麻醉下鬆動（MUA），愈容易把活動度追回，修正手術是最後一步（Tibbo 2019；Postler 2025）。以下把「是否僵硬」的界定、風險、機制到三級處理階梯逐一拆開。
先分清：術後初期緊繃與「病理性僵硬」如何界定
最重要的第一步，是不要把換膝後首數週的正常緊繃當成疾病。文獻對「後天特發性僵硬」的共識界線相當具體：活動度持續少於 90°、且維持超過 12 週仍無進展，同時排除感染、假體位置不良等外因，才算得上病理性僵硬（Tibbo 2019；Buchalter 2024）。換句話說，早期屈伸未到位反而是積極追趕的窗口，並非診斷。
| 正常恢復期 | 術後首數週腫脹、疼痛、屈伸未達標；只要每週仍在進步，屬預期過程，重點是持續、足量的 ROM 練習。 |
| 病理性僵硬 | 活動度持續少於 90°、超過 12 週無進展，並已排除感染與假體位置問題——這才是關節纖維化的界定門檻（Tibbo 2019）。 |
| 分辨要點 | 問「有沒有持續改善」而非「有沒有到 90°」：仍逐週進步＝恢復偏慢；停滯、硬性卡住、被動拉伸也推不動＝要排查僵硬（Buchalter 2024）。 |
這個門檻與母篇談的角度目標互為表裏——先知道各項活動需要多少度，才分得清是「未夠用」還是「卡住了」，詳見 換膝後屈曲角度目標。
有多常見、哪些人高危
關節纖維化並不算罕見，但亦非人人會中。一項納入 35 篇研究、共 48,873 例初次換膝的系統綜述與統合分析（Tibbo 2019）顯示，後天特發性僵硬的平均盛行率約 4%（各研究介乎 1–5%），德國指引級綜述則標示約 5%（Postler 2025）。而風險並非平均分佈：
對高危族群而言，這組數字的實務含意很直接：不是「等著看會不會變硬」，而是術後一開始就要及早、規律地按 ROM 進度推進，把握尚未定型的窗口。
為何會生疤痕：myofibroblast 與 TGF-β 過度反應
要理解為何「愈早愈好」，先要知道疤痕從何而來。關節纖維化的病理核心，是一種叫肌成纖維細胞（myofibroblast）的疤痕細胞異常活化增生，在促發炎的環境下沉積大量第一型膠原蛋白，把關節囊與軟組織拉緊變硬；而驅動這個過程最確立的訊號路徑，就是 TGF-β（Ramos 2023；Thompson 2019）。
這個機制有兩個實務含意。其一，疤痕愈遲處理愈成熟、愈難鬆解——這正是時間窗存在的生理底因。其二，診斷主要靠病史加臨床檢查再排除他因，一般毋須生物標記或常規活檢（Ramos 2023）。所以面對僵硬，與其糾結要做甚麼特別檢查，不如及早在疤痕尚未定型時加大活動度輸入。
處理階梯一：及早積極 ROM 物理治療（第一線，可避手術）
第一線、亦是最能避開手術的一步，是術後有監督的物理治療。這既是預防、也是初期治療的核心，效果取決於時機、強度與進度的個別化調節（Cheuy 2017）。而它的威力並非空談：一個涵蓋逾 11,000 名膝關節纖維化病人的回顧（Stinton 2022）顯示，非手術的高強度家居機械伸展平均把屈曲由 79.5° 增至 108.4°（增近 30°），多數在兩個月內達成，逾九成嚴重僵硬者藉此避開再次手術。
家居 ROM 與伸展的實務要點（具體分級與次數由治療師按情況處方）：
- 屈伸兩向都練—屈曲追角度之餘，同樣要練完全伸直——只顧屈曲、放任伸不直會拖低步態功能。
- 夠早、夠規律—把握 12 週窗口，每日高頻練習比偶爾一次用力拉伸更有效，趁疤痕未定型時輸入活動度。
- 強度要到位—高強度機械式伸展在嚴重個案中平均增近 30° 屈曲（Stinton 2022）；但強度要由治療師分級，避免過度。
- 量化記錄進度—每次記錄屈曲與伸直度數，用數字判斷有沒有進步，而非單靠「今日好似鬆啲」的感覺。
家居每日追趕 ROM，也離不開撐起伸直與步態的大腿肌力，這部分見 股四頭肌肌力訓練。
處理階梯二：麻醉下鬆動（MUA）——為何 12 週／90 日窗口是關鍵
當保守治療無法把活動度追回，下一步常見選擇是麻醉下鬆動（Manipulation Under Anaesthesia，MUA），而非直接翻修。這一步的成效由時機決定：Mamarelis 等人（2015）指出，MUA 若在術後 12 週內進行，效果明顯優於拖延。
12 週內做（早介入）
- 平均屈曲增益約 36.5°
- 最終活動度約 119°
- Knee Society Score 約 89 分
12 週後做（遲介入）
- 平均屈曲增益僅約 17°
- 最終活動度約 95°
- Knee Society Score 約 84 分
早介入的屈曲增益約為遲介入的兩倍。過了 12 週，MUA 至約 26 週仍或有益，但再延遲通常要改做開放式關節鬆解（Mamarelis 2015）。全國世代分析亦支持這個次序：MUA 的無翻修存活率在 2 年及 10 年皆明顯高於直接改用修正手術，足以作為第一線介入（Sanghvi 2025；Postler 2025）。要不要做、何時做，是骨科醫生的決定；復康這邊要交出的，是把時間窗內的角度盡量爭取回來——因為到覆診那日，外科醫生看的正是這個數字。
處理階梯三：關節鏡鬆解與修正手術（最後一步）
當 MUA 也未能解決，才輪到關節鏡鬆解（aLOA）或修正全膝置換（rTKA）。一項綜合 40 篇研究的系統綜述（Haffar 2022）比較三者，結果清楚指向「修正手術結果最差、最需再處理」：
- 達活動度超過 90° 的研究比例：aLOA 約 71%、MUA 約 70%
- 需再介入比例：MUA 約 17%、aLOA 約 25%
- 相對保守、可重複，通常作較先次序
- 達活動度超過 90° 的研究比例僅約 30%
- 需再介入比例高達約 43%
- 屬最後一步，非早期即改用的選項
修正手術並非全無得益：當保守與 MUA 都失敗、確需 rTKA 時，一項 42 例的回顧（Rockov 2023，平均隨訪 4.5 年）顯示終末屈曲平均增 18.4°、伸直增 6.8°、總活動弧增 25.2°，最終活動度與換膝前相若。但代價、風險與再處理率都高——這也是為何整個處理次序都把它放在最後。
香港場景與何時尋求治療師協助
在香港，僵硬最快變成生活困境的，往往是家居環境。樓梯多、單位細，術後屈曲若停在 90° 以下，落樓梯、坐矮梳化、蹲下拿東西統統做不到；而公院換膝後門診覆診間隔較疏，中間數週很容易「痛就唔敢郁」而流失活動度——偏偏這正是最需要高頻率、有監督 ROM 練習的關鍵時期。家居物理治療的價值，正在於能在患者慣常環境內設計每日 ROM 與伸展課表，把握 12 週黃金窗口追趕角度。
從實務看，上門治療師遇到換膝 6 至 10 週、屈曲仍卡在 85–90° 的個案時，會把它視為「仍可追回」的窗口：優先安排每日高頻 ROM 與伸展，同時提醒患者盡快向手術醫生反映，以便必要時在 90 日內安排 MUA，而不是等到僵硬定型。日常教育上，也會說清楚「拉扯痛」與「受傷痛」的分別，並把每次角度量化記錄，讓進展看得見，減少因怕痛停練而流失的活動度。Nova Health 的註冊物理治療師會在這些原則下，按每位患者的界定門檻、風險與時間窗，設計並分級居家 ROM 方案，並在懷疑僵硬定型時盡快建議回覆診骨科評估 MUA 時機。若需公立復康渠道，可經主診醫生轉介醫院管理局各聯網骨科及物理治療部，查詢可致電醫管局熱線 2300 6555（www.ha.org.hk）；長者術後活動與防跌的公營支援，則可聯絡衞生署長者健康服務，電話 2833 0111。上述做法均針對已完成全膝關節置換術後的復康，並不涵蓋是否要換骹、X 光評級等術前決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