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換膝手術後，不少患者只緊盯著一個數字：膝關節屈曲是否已達到 90°。然而，「屈曲多少度才算足夠」並非一條單一的分水嶺，而是取決於患者日常需要進行甚麼活動——平地行走與上落樓梯，對膝關節屈曲幅度的要求已截然不同。此外，更常被患者忽略的是另一個活動方向：膝關節能否完全伸直到 0°。
簡單而言，換膝後的屈曲幅度需分階段逐步追回：平地行走約需 60–70°、坐立轉換與上落樓梯需 90–120°、浸浴則約需 135°（Rowe 2000）。與此同時，完全伸直達 0° 對正常步態亦不可或缺，伸直角度每欠 1°，Oxford 膝關節評分即下跌 1.0–1.6 分（Booij 2021）。倘若屈曲未達 90° 兼且關節出現僵硬，於術後 12 週內進行麻醉下鬆解的成效最為理想（Mamarelis 2015）。下文將逐一拆解各項活動所需的角度、伸直不足帶來的代價，以及當屈曲受限時應如何自我判斷與尋求協助。
不同日常活動所需的膝關節屈曲角度
首先解答最實際的疑問：應付日常生活，膝關節究竟需要屈曲至多少度才算足夠？Rowe 等學者（2000）利用柔性電子測角儀，實地測量了 20 名健康長者（平均 67 歲）在步行、上落樓梯、坐立轉換及浸浴等活動時的膝關節角度，從而得出一套具實測數據支持、而非單靠推算的客觀參考值。
這組數據揭示了兩個重點。第一，角度「是否足夠」取決於實際活動需要，而非單一標準——若只需在平地行走，60–70° 已能應付自如；但面對香港居住環境常見的樓梯與浴缸，要求便會躍升至 90–120° 甚至 135°。第二，臨床上常定的 110° 目標並非隨意估算，而是對應日常功能的實際上限；需要大於此角度的動作（例如深蹲）在日常生活中相對少見，面對這類高屈曲要求的動作，大可利用輔助工具或替代方案處理，無須勉強追求極限角度。
為何屈曲與完全伸直 0° 同樣重要
不少患者將復康的焦點全放在「屈曲」，卻忽略了「伸直」。事實上，伸直幅度不足會直接損害步行能力。Booij 等人（2021）分析換膝患者的步態後發現，步行時膝關節伸直受限，與較低的 Oxford 膝關節評分呈顯著相關：步態中的伸直角度每欠 1°，評分便會下跌約 1.0–1.6 分。
更值得關注的是，即使在靜態檢查時關節並無機械性的伸直阻礙，評分偏低的患者在步行期間依然出現伸直受限——這反映問題未必純粹源於關節結構，而是同時牽涉運動控制及肌肉的主動發力。換言之，伸直訓練絕不能讓路予屈曲訓練。膝關節無法伸直，會迫使股四頭肌在步行時持續繃緊發力，導致步速減慢、對側下肢負荷加劇，長遠拖累整體活動功能。若想深入了解為何換膝要練到完全伸直 0°，以及伸直不足如何一步步影響步態與膝關節，可參閱該篇文章的詳細分析。屈曲與伸直必須雙軌並行，這亦解釋了為何 股四頭肌肌力訓練 在術後復康過程中同樣不可或缺。
| 屈曲（彎） | 屈曲角度決定患者能否順利上落樓梯、坐低起身和浸浴。不同活動需要的角度不同，由 60–70° 至 135° 不等（Rowe 2000）。 |
| 伸直（直） | 伸直角度則決定行路步姿是否自然、行路快慢，以及另一隻腳的負荷有多重。伸直的目標是 0°，每差 1°，Oxford 膝關節評分就會下跌 1.0–1.6 分（Booij 2021）。 |
| 常見誤區 | 常見錯誤是只顧練習屈曲，卻任由膝關節伸不直。其實屈曲和伸直必須同時練習，千萬不要為了多屈幾度而犧牲了伸直的幅度。 |
手術後屈曲幅度的恢復速度與監測重點
若因手術後首數星期屈曲未達 90° 而感到焦慮，其實可先放鬆心情：在眾多復康指標之中，屈曲幅度的恢復速度本來就是最慢的一項。Bade 等學者（2010）將換膝患者與健康成年人作對比，發現患者在術後 6 個月時，大部分功能指標均已回復至接近術前狀態，唯獨膝關節屈曲活動度（ROM）是唯一未能追回、仍然維持在術前受限狀態的指標。這正好說明屈曲恢復天生較慢，患者需要採取更積極、更持之以恆的復康策略。
然而，「恢復較慢」絕不代表「可以放任不管」。現時不同醫療機構對換膝術後的復康指引存在頗大差異，往往交由個別治療師自行判斷，缺乏一套統一的活動度（ROM）標準（Mistry 2016）。正因如此，制定屈曲目標時應以實際功能需求（例如上表所列的 Rowe 參考角度）為依歸，而非盲目套用單一數字。此外，早期的關節腫脹與傷口痛楚亦會實質阻礙屈曲進度，相關機制可參閱 腫脹與傷口如何限制屈曲；至於清晰的各階段復康進程，則可參考 換膝復康時間表。
真正需要留意的不是「夠不夠 90°」，而是「角度有沒有持續進步」。屈曲幅度恢復得慢是很正常的，但進度完全停頓卻是一個明確警號。如果連續幾個星期，屈曲或伸直的幅度都原地踏步，關節活動到某個角度就硬生生卡住，甚至連外力幫手拉也拉不到目標，就要考慮是否出現關節僵硬，並應盡快安排覆診作進一步評估。
屈曲受限與關節僵硬（arthrofibrosis）的成因及自我判斷方法
當膝關節屈曲並非單純「進展慢」而是「卡住」，背後常見的元兇便是關節僵硬（arthrofibrosis）。這是指關節內部增生過多疤痕組織，從而限制了活動幅度，屬於換膝手術後活動度（ROM）受阻的主要成因（Haffar 2022）。這種情況與一般的恢復緩慢有本質上的分別：後者仍會按部就班地微幅進步，前者卻會完全停滯不前，甚至出現倒退。患者可透過幾個簡單的警號作自我初步判斷：復康進度完全停滯、關節去到某個角度便硬性卡死，以及連被動拉伸也無法達到目標角度。
有關關節僵硬的詳細成因、風險因素、臨床分期，以及各個階段（包括觀察、密集式物理治療及手術鬆解）的治療方案，可參閱 換膝後關節僵硬如何分辨與處理。
何時應考慮麻醉下手法鬆解（MUA）：把握術後 12 週關鍵時間窗
倘若確診關節僵硬，且經保守治療後仍無法追回活動幅度，下一步的常規處理通常是進行麻醉下手法鬆解（Manipulation Under Anaesthesia，MUA）或關節鏡鬆解術，而非直接進行翻修手術。在考慮鬆解治療時，介入時機直接主宰最終成效：若能於術後 12 週內進行 MUA，所獲得的屈曲改善幅度將顯著優於延期處理（Mamarelis 2015）。
- 平均屈曲增益約 36.5°
- 最終活動度約 119°
- Knee Society Score 約 89 分
- 平均屈曲增益僅約 17°
- 最終活動度約 95°
- Knee Society Score 約 84 分
換言之，及早介入所帶來的屈曲角度增長，約為延遲介入的兩倍。因此，面對屈曲受限，關鍵並非無止境地勉強自行拉筋，而是及早接受專業評估，並在黃金時間窗內作出治療決定。另外，復康期間常被誤以為有助「增加屈曲」的持續被動運動（CPM）儀器，其科研實證結果已整理於 CPM 被動機器的真相，在此不作贅述。
每日家居自我檢查與尋求治療師協助的時機
將上述原則歸納為一套實用的日常家居自檢方法，核心僅在於三件事：準確量度兩個角度、對照日常功能需求、分辨進度屬緩慢還是卡死。
| 量兩個數字 | 每次做完運動後，都應該同時記低屈曲和伸直的角度，不要只看屈曲幅度。伸直以 0° 為目標，屈曲則可以對照下面的日常功能需要。 |
| 對照功能需求 | 了解自己目前的角度還差多少，以及需要追趕的方向。例如上落樓梯需要 90–120°，伸直目標則是 0°（Rowe 2000；Booij 2021），而不用單純追問夠不夠 90 度。 |
| 分辨慢還是卡 | 如果角度每星期都有少許進步，只屬於恢復較慢的正常現象；但如果進度持續停頓、關節硬生生卡住，連外力幫手拉也拉不到位，就可能是關節僵硬，需要盡快接受評估。 |
| 留意 12 週窗口 | 如果懷疑出現關節僵硬，要記住麻醉下鬆解的黃金期是手術後 12 週內（Mamarelis 2015）。一旦拖延，改善的幅度就會減半。 |
在香港，膝關節屈曲不足最常構成生活困擾的處境，莫過於居住在不設升降機的唐樓或舊式公屋。居民日常出入必須步行數層樓梯，惟上落樓梯要求約 90–120° 的屈曲幅度（Rowe 2000），角度尚未達標的長者極易因此被困家中，這亦是上門復康評估中最常處理的功能訴求。另一個常見難題則是傳統坐入式浴缸與設高門檻的浴室：跨入浴缸及蹲下沐浴需要接近 135° 的屈曲度，對於短期內難以達標的患者，與其勉強催谷角度，倒不如先添置沐浴椅、防滑墊等輔助工具作替代方案。
從臨床實務所見，上門物理治療服務最常接觸的個案，正是手術後 3–4 週屈曲仍未達 90° 而大感焦慮的長者。Nova Health 的註冊物理治療師上門時，會先準確量度屈曲與伸直這兩組數據，並結合日常功能需求，讓患者清楚了解「目前相差多少、應該向哪個方向追趕」，而非籠統地回答「夠不夠 90 度」。同時，治療師會分辨患者究竟是恢復較慢抑或關節已經卡死（arthrofibrosis 警號）；若屬後者，便會建議盡快返回骨科覆診，以評估進行 MUA 的時機。另一常見現象是長者只顧練習屈曲，卻任由膝關節長期微曲而無法伸直。對此，治療師會強調伸直 0° 對正常步行同樣關鍵，並會在家居訓練中加入俯臥垂腿、坐姿被動伸直等針對性運動，務求屈曲與伸直雙軌並行。若患者希望使用公立復康資源，可透過主診醫生轉介至醫院管理局各聯網的骨科及物理治療部，查詢可致電醫管局熱線 2300 6555（www.ha.org.hk）；至於社區復康及輔助器具支援，則可聯絡香港復康會，電話為 2549 7744（www.rehabsociety.org.hk）。上述臨床安排與運動建議，均專為已完成全膝關節置換術的復康人士而設，相關服務詳情可瀏覽 全膝關節置換術後物理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