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換膝手術過程順利、傷口癒合理想,為何下床時大腿卻彷彿「斷電」,心想用力抬腿卻偏偏提不起來?面對這種情況,不少病人及家屬的第一反應都是懷疑手術傷及肌肉,甚至誤以為長者抗拒步行、故意裝弱。以下先為大家釐清這個最令患者與家人焦慮的疑問。
換膝手術後一個月,股四頭肌肌力可銳減約 62%。導致大腿「發不出力」的元凶主要是股四頭肌抑制(即隨意徵召失效),其影響程度約為肌肉萎縮的兩倍(Mizner 2005);若由術後 48 小時起利用神經肌肉電刺激(NMES)配合主動運動,肌力及活動功能均可獲顯著改善(Peng 2021、Stevens-Lapsley 2012)。換言之,術後初期的無力感多數源於「訊號受阻」而非肌肉損毀,而這種神經訊號絕對可以透過復康重建。
換膝後大腿發不出力與股四頭肌抑制的關係
不妨先從實際數據了解問題的嚴重性。Mizner 等(2005)曾量度單側全膝關節置換病人的數據,發現術後平均第 27 天,患者的股四頭肌肌力較術前大幅倒退,同時伴隨自主徵召能力及肌肉橫切面積同步縮減。這種「連自己都無法指揮大腿用力」的無助感,正是股四頭肌抑制的典型臨床表現,絕非病人怠惰不願出力。Petterson 等(2011)在另一批單側換膝病人身上亦觀察到類似的早期肌力急挫——術後四週手術側的股四頭肌肌力顯著下跌,而決定早期肌力強弱的關鍵在於「能否成功徵召肌肉」,多於肌肉本身的體積。
必須留意,Mizner 提出的「62%」跌幅(術後約 27 天)與 Petterson 針對術後四週手術側股四頭肌肌力明顯下滑的觀察,源自不同研究及評估時點,不宜直接取其平均值或混為一談。然而,兩項研究均指向同一核心結論:換膝初期的大腿無力,並非因為肌肉消失,而是大腦「叫不動」肌肉。這亦解釋了為何部分病人的膝關節明明能夠伸直,步行時卻總覺得雙腿發軟——問題往往出於伸直方向的肌肉徵召不足,而非關節結構卡死。有關膝關節屈伸幅度的復康標準,可另行參閱 換膝後伸直與屈曲角度目標一文。
神經抑制與肌肉萎縮的分別
為何必須嚴格區分「抑制」與「萎縮」?因為兩者的復康策略截然不同。簡單來說,換膝初期的無力感主要歸咎於「徵召失效」——大腦發出的收縮指令受關節腫脹及發炎干擾而猶如被「靜音」,令肌肉無法接收收縮訊號;至於肌肉體積實質縮小的影響,則要到復康中後期才逐漸浮現。Petterson 等(2011)指出,大約在術後 12 週起,肌肉體積對整體肌力的影響比重才會逐步增加。因此,若在術後初期只是一味等待「肌肉重新長大」,便會錯失重建神經訊號的黃金時機;復康治療必須按時間階段各有側重。
這個復康時序亦為病人帶來重要啟示:術後首兩至三週即使勤加鍛煉,肉眼亦未必見到患側大腿明顯「變粗」,皆因現階段修復的是神經訊號而非肌肉體積;若因表面看來「毫無寸進」而過早氣餒放棄,反而會白白錯失復康良機。如欲深入了解何謂「徵召失效」,以及如何透過等長收縮重新喚醒「叫不動」的股四頭肌,請參閱 換膝後大腿發不出力如何重新啟動股四頭肌一文。
NMES 電刺激:術後48小時起介入,繞過抑制直接喚醒肌肉
既然術後初期的癥結在於大腦「叫不動」肌肉,復康便需要另覓途徑繞過這種抑制機制。神經肌肉電刺激(NMES)利用體外電流直接觸發股四頭肌收縮,原理有如為被靜音的神經訊號「接駁跳線」;部分復康方案更可於術後 48 小時便開始介入(Stevens-Lapsley 2012),繞過受阻的自主徵召直接激活肌肉,作為主動運動的輔助手段而非替代品。綜合 9 項 RCT、共 691 名病人的數據顯示,NMES 對改善短期肌力的效果較為明確,惟不少評估指標仍未達最小臨床重要差異(MCID),而長遠的組間差距亦會隨時間收窄,故不應將其過度神化(Peng 2021)。
至於患者應否接受電刺激、何時開始最為恰當,以及如何衡量其療效與局限,可詳見 換膝後電刺激(NMES)值不值得做一文。
專業監督訓練與自行在家練習的成效差異
電刺激雖有助重新打通神經訊號,但要真正令肌力恢復,始終有賴足夠訓練量且循序漸進的主動鍛煉,當中「有否專業人員監督」正是決定成敗的關鍵。Pozzi 等(2013)回顧了 19 項對照試驗,總結出換膝後若有專人現場或遙距監督,並進行漸進式強化及功能性運動,最能帶來理想的長遠復康效果;相反,缺乏直接監督的純家居訓練方案,往往容易出現「復康不足」,令患者遺留肌力薄弱及活動功能缺損。
除了專業監督,訓練強度亦必須充足。Bade 等(2011)一項小型可行性研究(每組僅 8 人)對比了早期高強度與較低強度的復康方案,發現高強度組別在術後 3.5 及 12 週的股四頭肌肌力與功能表現均較優勝,而且並無增加關節活動受限或肌肉骨骼受損的風險。儘管該研究樣本較小、僅屬初步實證而未能視為定論,但其結果仍支持「按部就班推高訓練強度」的方向。反觀 Bade 等(2010)另一項研究則發現,只接受標準復康療程的病人,需時六個月才恢復至術前狀態,且與同齡健康長者相比仍存在同等程度的功能限制,反映單憑「照足標準流程」亦未必足以令患者完全復原。
「練得不夠強度」是很常見的復康問題。如果單靠在屋企跟住網上影片自己練,沒有專業人員幫手調校阻力和進度,患者很容易長期停留在低強度訓練而不自知。建議最少在復康初期由物理治療師做詳細評估,確保動作能夠準確帶動目標肌肉,並訂好進度目標,之後才慢慢過渡到自己在屋企練習。至於在屋企環境可以怎樣安排訓練,可以參考 換膝後居家復康怎樣練的具體做法。
家居肌力訓練的四個階段:等長收縮、直腿抬高、坐站練習與彈力帶阻力
掌握了「先打通訊號、後增肌體積、須專人監督、具足夠強度」四大原則後,家居股四頭肌強化訓練便有清晰的進階藍圖。基本原則是每個階段都必須在沒有代償動作、且膝關節伸直方向徵召良好的前提下才可晉級,而訓練強度亦須隨復康進度遞增,而非長期維持不變(Bade 2011、Pozzi 2013)。
請注意,以上僅集中探討肌力訓練的漸進階梯;如欲了解整體復康時間表及各星期進度指標,可參閱 換膝後復康時間表;至於熱敷、連續被動關節活動機(CPM)等被動療法與主動訓練之間的取捨,則可閱讀 換膝後被動機器與主動訓練的迷思。
血流限制訓練(BFR)的研究實證與安全要求
近年不少患者查詢「血流限制訓練(BFR)」——即透過專用束帶局部限制下肢血流,藉此在低負重狀態下仍能刺激肌力增長。這項技術固然值得留意,但現階段必須審慎看待。目前質素較高的 RCT 大多集中於術前介入:Jørgensen 等(2024)針對 86 名病人的研究發現,術前八週進行低負荷 BFR,對術後 3 或 12 個月的活動功能及病人自評結果,並無優於常規術前護理,僅在術後 3 個月錄得較大的下肢肌力增幅,惟至 12 個月時兩組差距已經消失。Kubo 等(2024)的小型研究(每組 11 人)同樣屬於術前介入,結果顯示 BFR 與低強度阻力訓練相比並無明顯額外優勢,而相關安全指標(D-dimer、hs-CRP)亦未見顯著變化。如欲了解各項研究的詳細解讀,以及換膝病人是否適合嘗試,可參閱 血流限制訓練(BFR)對換膝有沒有用的深入剖析。
BFR 屬於新興方法,用在換膝手術後的研究證據仍然很薄弱。前面提到比較有說服力的研究,全部都是在手術前做的,而且對改善手術後的功能並無明顯優勢;至於在換膝手術後直接用 BFR 的高質素研究,目前還未夠充足。如果考慮採用,一定要在物理治療師嚴密監督之下進行,並事先評估血栓等風險,絕對不建議患者自己試做。如果想重溫整體的復康方向,可以返回 全膝關節置換術後物理治療總覽。
何時需要尋求物理治療師協助
物理治療師上門評估時,最常見的情況是家屬誤以為長者抗拒步行、故意裝弱,但實情卻是患者受股四頭肌抑制影響而根本發不出力。此時治療師會先指導患者進行等長收縮,並在條件許可下配合 NMES 重建神經徵召,同時向家屬詳細解釋「發不出力絕非偷懶」,以免家人過度催逼而加劇長者跌倒的風險及抗拒心理。另一常見問題,則是病人因害怕關節僵硬而只顧練習屈膝,卻忽略了伸直方向的肌肉徵召,導致膝關節看似「伸不直」——這往往源於股四頭肌未被有效徵召,而非關節結構卡死,因此家居漸進訓練必須優先確保伸直方向的主動收縮。
倘若患者持續出現伸直遲滯、抬腿時明顯無力,又或術後兩至三週仍毫無寸進甚至反覆倒退,便應盡早安排物理治療師作詳細評估。Nova Health 的註冊物理治療師所提供的上門肌力訓練,能親臨患者家中評估股四頭肌的徵召狀況、調校合適的電刺激參數與漸進阻力,並指導家屬正確的扶抱及協助技巧,確保訓練量與強度真正到位。
本地醫療及社區資源。在公立醫院排期做全膝關節置換手術,往往要等好幾年。醫院管理局轄下設有關節置換中心,手術後會由物理治療師指導病人一步步強化股四頭肌;而在排期等做手術期間,亦設有非手術的膝關節管理計劃,當中包括物理治療(想了解詳情和名額,可以打醫管局熱線 2300 6555 查詢)。社區支援方面,香港復康會亦有提供手術後的社區物理治療和運動指導轉介服務(查詢電話:2549 77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