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膝三個月,患肢理應完全康復,為何仍然隱隱作痛、上落樓梯時又酸痛?這是病人術後最感忐忑的問題,背後其實源於一個常見誤解——以為「換了新關節就應該立即不痛」。事實上,換膝後的疼痛改善是一條有斜度的曲線,而非一個開關掣;三數個月仍有殘餘痛,多數只是復元曲線尚未走完,絕非手術失敗。
換膝後數月仍然隱隱作痛,多數並不代表手術失敗。研究顯示約五分一人術後三個月有殘餘痛,但比例會隨時間降至一年約八分一,因為腫脹消退與軟組織癒合往往需要一年才完全平復。不過,若出現紅腫發燒、休息時痛楚不減,或疼痛愈來愈明顯,便須立即覆診以排查感染或假體鬆脫。至於腫脹本身需要多久才消退、如何分辨痛楚與麻木是否正常,可先閱讀母篇換膝後腫脹痛楚拆解;本頁將集中講解「數月後仍然痛」這段殘餘疼痛的時間走勢與成因。
手術後幾個月仍然覺得痛,多數只是康復過程還未走完,並不是最終結果。一項更新版系統回顧結合貝葉斯 meta-analysis 追蹤換膝病人,發現疼痛未如理想的患者比例會隨時間下降,不會一直停留在原位(Cheng 2025)。如果以較高質素的研究計算,換膝後長期仍然疼痛的比例大約是兩成(Beswick 2012)。換句話說,現在仍然痛只是康復中途的一個階段,很大機會會繼續好轉。
換膝後殘餘痛楚的普遍程度與減退速度
客觀數據最能令人安心。以較高質素研究計算,換膝後長期疼痛結果不理想的比例約為兩成——原始系統回顧全膝範圍由 10% 至 34%,高質研究收窄至約 20%(Beswick 2012)。而更新版系統回顧結合貝葉斯 meta-analysis 進一步剖析時間軸,發現疼痛不理想比例由三個月的 21.9%,降至六個月 14.1%、十二個月 12.6%(Cheng 2025)。比例由約五分一收窄至約八分一,正好證明多數殘餘痛會隨時間改善。
這裏須補充一點:術後 3 至 4 年的橫斷面研究顯示,有 44% 病人報告任何程度的持續術後痛、15% 屬嚴重至極度,但當中只有 6% 屬神經病理性質(Wylde 2011)。換句話說,術後「有些隱隱作痛」相當常見,但真正令人困擾的嚴重痛症只佔少數,而純神經性痛更是少數中的少數。大部分殘餘痛均屬於隱痛、觸痛或乏力感,這正好是軟組織尚未完全平復的表現。
手術後持續疼痛的幾類原因
持續疼痛並非由單一原因引起,而是涉及多種可能性。一項針對痛膝的成因分析(122 個痛膝)發現,關節內成因佔 68%(鬆脫 48.2%、聚乙烯磨損 19.3%、不穩定 12% 等),關節外成因佔 32%(脊椎神經壓迫 25.6%、髖關節退化或股骨頭壞死 15.4% 等);即使徹底檢查,仍有 18.9% 屬不明原因(Lim 2017)。以下是幾類最需要留意的方向:
分辨正在改善與停滯不前的康復進度
同樣是術後數月仍然痛,之後的走勢可以相差甚遠。縱貫軌跡分析辨識出「理想改善」與「次理想改善」兩條疼痛軌跡;首六個月改善較慢的病人,到 24 個月時痛楚更多、功能更差、滿意度更低(Yang 2019)。這項發現帶來相當直接的臨床啟示:早期的復元窗口會影響長遠結果,積極接受物理治療有機會將復元軌跡由「卡住」扭轉為「改善」。
- 痛楚逐月遞減,比例由三個月約兩成向一年約八分一收窄(Cheng 2025)
- 首六個月改善明顯,功能與信心同步回升(Yang 2019)
- 隱痛於活動後出現、休息可紓緩,符合軟組織癒合節奏
- 積極進行屈曲角度與股四頭肌訓練,越練越好
- 首六個月改善緩慢,24 個月時痛楚更多、功能更差(Yang 2019)
- 因為「仍然痛」而停止訓練,反而落入被動等待
- 術前已有神經病理樣痛或中樞敏化,未被針對處理(Gonzalez 2025)
- 痛楚帶灼熱針刺、休息也不緩解——提示需要更主動的疼痛管理
哪些人較容易出現術後殘餘痛楚
期望管理需要落實到個人層面。一項系統回顧結合 meta-analysis(32 篇研究、近 3 萬病人)指出,災難化思維、精神健康狀況、術前膝痛強度,以及身體其他部位的痛楚,都是換膝後持續痛最強的獨立預測因子(Lewis 2015),意味著術前狀態某程度上預告了術後的痛楚反應。不過,有這些因素並不代表無法改善,而是提示這類病人更需要主動、有專業督導的復康訓練,不應因為「仍然痛」而停止鍛煉。
術前狀態(Lewis 2015)
- 有災難化思維,即對痛楚有過度負面的想法
- 精神健康較差,或者有情緒困擾
- 做手術之前,膝頭痛楚已經非常劇烈
- 身體其他部位同時有痛症
神經層面(Gonzalez 2025)
- 手術前已經有類似神經痛的症狀(PainDETECT ≥13)
- 手術後出現慢性痛症的風險比為 2.75(95% CI 1.78 至 4.26)
- 手術前中樞神經已經變得過度敏感,這類患者手術後痛楚大幅改善的機會較低
- 這同時亦與手術後滿意度較低有關
需要立即覆診的危險信號
大多數殘餘痛均屬正常的復元軌跡,但若出現以下反常情況,便須視作「紅旗」警號並盡快覆診。當中最關鍵的一項原則是:假體周圍感染最常見的表現正是疼痛,所以任何換膝後的持續痛楚,都應先排除感染的可能性(Otto-Lambertz 2017)。慢性或延遲感染未必會有典型的紅腫發熱,主要表現往往是關節內持續疼痛,有時或會伴隨假體鬆脫;若見到傷口有瘻管形成,即為感染的確證。
- 休息或者夜晚睡覺時都無法紓緩的痛楚(正常情況下,活動後隱隱作痛在休息後會好轉)
- 痛楚不但沒有減輕,反而越來越痛(正常應該每個月慢慢減少)
- 關節紅腫發熱、甚至發燒。因為細菌感染最常表現為疼痛,必須先排除這個可能(Otto-Lambertz 2017)
- 傷口持續滲水,或者出現通往深層的瘻管(出現瘻管即可確定為感染)
- 剛起步時劇痛、覺得關節卡住或者站不穩,這可能代表人工關節鬆脫(Lim 2017)
- 只要出現上面任何一個症狀,就應立即聯絡外科醫生作詳細檢查
香港公立醫院輪候與術後物理治療的銜接
香港的換膝醫療路徑,令不少病人一開始便落入殘餘痛風險較高的群組。公立醫院換膝手術輪候動輒以年計,許多長者在術前已長期忍痛,導致術前膝痛極為強烈——而術前膝痛強烈正是術後持續痛的獨立預測因子(Lewis 2015)。加上病人一般於術後約七日便出院回家,首數個月患處仍會腫痛、上落樓梯乏力,因此在家居階段更需要完整落實復康訓練。以下是本地的實務要點:
- 認清公院術後復康分階段—醫院管理局全關節置換中心涵蓋 6 間公立醫院、每年約 2,000 宗手術,並由 2020/21 起為輪候病人提供術前非手術物理治療(醫管局網站 ha.org.hk 全關節置換術頁)。由術後當日至出院期間,醫院物理治療師會分階段帶領病人進行復康——包括在床上做踝泵運動及深呼吸、術後第一日在床邊用助行架練習步行,再逐步減少輔助以過渡至自行活動。
- 家居練習要遷就樓宇環境—香港不少長者住在沒有升降機的唐樓或公屋,出入要行樓梯,家裏的廁所亦需要由蹲廁改為坐廁。病人在家可以在床邊做腳腕屈伸和大腿收緊運動來幫助消腫,並用助行架練習由床或椅子站起來。就算屋企空間淺窄,一樣可以做到訓練,只是需要預先安排好合適的位置。
- 殘餘痛期間不應停止練習—首六個月是扭轉軌跡的關鍵窗口(Yang 2019);因為「仍然痛」而停下來,反而容易落入次理想軌跡。若要恢復屈曲角度與股四頭肌力,可參考同一 silo 的消腫後恢復股四頭肌力做法。
在臨床上,當上門物理治療師接手剛出院的換膝長者時,家屬第一句通常會問:「三個月仲腫仲痛,係咪整壞咗?」治療師會引用殘餘痛隨時間下跌的客觀數據(三個月約兩成、一年降至約八分一)來協助家屬作期望管理,同時教導他們分辨「隱痛逐月遞減」與「紅腫發燒、休息也不緩解」兩類情況。若屬後者會即時轉介覆診,這樣既能安撫病人與家屬的焦慮,亦不會遺漏感染或鬆脫等嚴重問題。若腫脹本身遲遲未退,亦可對照換膝腫脹幾耐先消,判斷情況是否仍在正常範圍內。至於各類物理治療儀器(如冷療機、電療等)在殘餘痛期間的角色,坊間對其期望往往過高,詳情可參閱被動治療儀器迷思拆解,切記不應以被動儀器取代主動訓練。
對於術前已長期忍痛、情緒低落的高風險病人,Nova Health 的註冊物理治療師會透過到戶物理治療,集中協助病人盡早恢復膝關節屈曲角度、股四頭肌肌力與步行信心,好好把握術後首六個月這個扭轉康復軌跡的關鍵窗口。研究指出,被動等待反而容易令病人落入次理想的復元軌跡(Yang 2019),唯有進行主動而分級的訓練,才是將殘餘痛推向改善型曲線的實際做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