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 27 項中風患者練太極或氣功的隨機試驗合併起來,一共有 1,919 名患者,其中 18 項試驗練太極,9 項練氣功(Park et al. 2022)。這份合併分析量度了步行能力、動態平衡和日常生活活動三方面的變化。
合併結果顯示,太極與氣功令中風後的動態平衡有明顯改善(Hedges' g 1.04,Park et al. 2022),但約七成納入試驗存在偏差風險方面的疑慮,所以現階段只能說平衡有改善,未能說已證實可以預防跌倒。
中風後,不少患者站立時習慣把大部分體重放在健側腳,較弱的一邊很少承重。太極和八段錦的動作要求重心在兩腳之間慢慢來回移動,練習時患者要一次又一次把體重移到較弱的一側,這一點對中風患者來說並不容易。
香港兩項試驗中,太極和八段錦的改善結果
香港有兩項以慢性中風患者為對象的隨機試驗,一項練簡化太極,一項練八段錦。兩項都見到平衡進步,但改善的項目不完全相同。
香港理工大學的 Au-Yeung et al.(2009)把 136 名中風超過 6 個月的患者分為兩組,74 人練簡化 12 式太極,62 人做一般運動,為期 12 週,每週有 1 小時小組練習,另外自己練 3 小時。12 週後,太極組站立時重心可以向前、向後、向患側和向健側移得更遠,這項進步到訓練結束後 6 週仍然保持;完成訓練時,太極組在感覺受干擾的站立測試中,亦較能運用前庭系統維持平衡。不過,兩組的起立行走測試(Timed Up and Go)都沒有明顯改善。
九龍伊利沙伯醫院和香港理工大學的 Yuen et al.(2021)找來 58 名慢性中風患者,平均年齡 62.5 歲。八段錦組先在督導下練 8 週,每週 3 節,之後再在家自己練 8 週;對照組做常規體適能訓練。到第 8 週,八段錦組在 Mini-BESTest、感覺組織測試的綜合平衡分數、五次坐站測試和起立行走測試的進步都大過對照組,而 Mini-BESTest 分數在第 8 至 16 週的居家練習期間繼續上升。
- 136 名中風超過 6 個月的患者參加
- 練 12 週,每週 1 小時小組練習,另外自己練 3 小時
- 站立時重心向前、後、患側和健側移動的幅度都增加
- 起立行走測試在兩組都沒有明顯改善
- 58 名慢性中風患者參加,平均年齡 62.5 歲
- 先在督導下練 8 週,每週 3 節,再在家自己練 8 週
- Mini-BESTest、五次坐站和起立行走測試的進步大過對照組
- 跌倒效能、日常生活能力和生活質素與對照組沒有明顯差異
對中風患者來說,太極組的重心可以向患側移得更遠,是最有實際意義的一項結果。太極的弓步和轉腰動作,會讓患者反覆練習向這個方向移動重心。
亞急性期中風患者的坐式太極試驗
仍在亞急性期、未能站穩的患者,坐著練太極亦可以改善平衡。Zhao et al.(2022)在《Stroke》期刊發表的試驗,就是為這類患者調整的坐式太極計劃;上面兩項香港試驗的參加者則已經中風一段時間,而且能夠站著練習。
| 研究對象 | 研究有 160 名亞急性期中風患者參加。患者和照顧者以配對方式參加,隨機分為坐式太極組和對照組,每組 80 人。研究團隊包括香港中文大學的研究人員,試驗在中國進行。 |
| 練習和評估 | 練習為期 12 週。評估人員不知道每位患者被分到哪一組。完成練習後即時評估一次,4 週後再追蹤評估。 |
| 平衡結果 | 完成研究的患者中,坐式太極組有 69 人,對照組有 65 人。坐式太極組的 Berg 平衡量表改善較多,組間差異估計為 4.972 分(95% 置信區間 1.356 至 8.588)。坐姿平衡(軀幹損傷量表)的組間差異估計為 4.397 分(95% 置信區間 2.699 至 6.096)。 |
| 其他結果 | 上肢動作功能(Wolf 動作功能測試)、抑鬱症狀、日常生活活動和生活質素亦見改善。 |
坐姿平衡對亞急性期患者特別重要,因為能否坐穩,會影響之後能否安全地由坐到站、由床轉到輪椅,以及自己如廁。坐式練法一般保留上身轉動和雙手的動作,患者坐著也能練習把重心向左右前後移動。
太極與氣功研究的合併分析和證據質素
合併分析之中,太極與氣功對動態平衡的改善幅度最大,其次是步行能力,日常生活活動最小,而且 12 週或以下的練習計劃已經見到效果(Park et al. 2022)。
不過,Hu et al.(2022)整理了 9 項關於太極改善中風後平衡的系統性回顧和合併分析,用 GRADE 方法評估證據質素,各項證據評級之中,高質素 0 項、中等 3 項、低 11 項、極低 6 項。作者的結論是太極「可能」對平衡有益,但已發表的回顧在方法、報告和證據質素上普遍偏低。
只看太極「雲手」這一個動作的合併分析,情況亦相似。Zhang et al.(2023)合併 12 項試驗、966 名患者,Berg 平衡量表的平均差為 4.87 分,起立行走測試的平均差為 -3.22 秒。不過,單是 Berg 平衡量表一項,各試驗之間的結果已經相差很大(I² 為 90%),作者亦表示這只屬初步證據。
平衡進步與預防中風後跌倒的分別
上面提到的研究結果,量度的都是平衡測試分數和活動能力,沒有包括跌倒次數,所以可以支持「平衡有改善」,但未足以說明練太極可以減少中風後跌倒。
兩項香港試驗亦顯示,平衡分數上升,不一定帶動其他方面一起改善。Au-Yeung et al.(2009)的太極組重心移動範圍增加,但起立行走測試沒有明顯進步;Yuen et al.(2021)的八段錦組平衡和下肢測試都有進步,但跌倒效能量表(反映患者做日常活動時有多擔心跌倒)、改良 Barthel 指數和中風生活質素量表都沒有明顯差異。換言之,患者在測試中站得較穩,未必同時減少對跌倒的擔心,日常自理能力亦未必即時提升。
因此,太極和八段錦可以放進中風後的平衡和防跌練習之中,作為其中一個項目。跌倒風險較高的患者,仍然需要按個人情況安排的平衡、步行和轉身練習。英國及愛爾蘭國家中風臨床指引(2023 年版)建議,跌倒風險高的中風患者,每星期最少兩次參與包含平衡和協調訓練的體能活動或運動,建議中沒有指定是哪一種運動(ISWP 2023)。
太極和氣功在中風復康計劃中的位置
太極和氣功屬於中風復康的輔助療法,可以在常規訓練之外加練。Xie et al.(2026)在福建進行的試驗中,84 名中風患者全部接受常規復康,其中 42 人每週額外練 5 次 8 式太極,每次 60 分鐘,共 4 週。4 週後,太極組的上肢運動功能(Fugl-Meyer 上肢評估)和日常生活活動(改良 Barthel 指數)進步較大,腦電和肌電分析亦顯示大腦皮質與肌肉之間的功能連接增強。這項試驗的主要結果是上肢功能,與平衡無關,但可以看到太極能夠和常規復康同時進行。
太極和八段錦動作緩慢,不需要器材,患者學會之後可以自己在家練。香港不少長者地區中心和社區中心都有開辦太極或八段錦班,這些班一般以長者為對象,未必按中風後單側無力的情況設計。中風患者報名前,可以先向中心查詢導師能否為單側無力的學員調整動作,以及上課時有沒有椅子可以扶。
按中風患者的平衡能力,選擇坐式、扶椅或站立練法
選擇哪一種練法,要看患者當時的平衡能力,和以前練過多少年太極或者個人喜好關係不大。要決定由坐式、扶椅還是站立版本開始,Nova Health 的註冊物理治療師會先請患者在不扶任何東西的情況下站立約一分鐘,看他能否站穩,再看他坐著時軀幹能否保持正直。
中風患者練習時,較常向無力的一側失去平衡,而太極的轉身和單腳承重動作對他們來說較難做到。未有把握時,可以先把這些動作改為雙腳著地完成,等重心轉移穩定了再加回去。患者膝頭發軟或者感到站不穩時,應該先坐下休息,不要勉強完成整套動作。
開始練習前,可以先清走練習位置附近的雜物、地氈和電線,這類家居調整亦是中風後家居跌倒預防計劃的常見內容。正在接受中風上門復康的患者,治療師可以把太極的重心轉移和緩慢轉身拆成單獨的練習,放進每次的平衡訓練之中,等患者能力提升後再連成完整動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