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風患者出院回家後的第一年,有 44.5% 至少跌倒一次,25.6% 反覆跌倒,而且大部分跌倒在室內發生(Walsh et al. 2018)。因此,防跌工作很自然要放到家中進行。家屬想知道的是,治療師上門做的防跌計劃能減少多少跌倒。
澳洲 FAST 隨機試驗(370 人,BMJ 2026)發現,上門防跌計劃令中風後 12 個月的跌倒次數減少 33%,但曾經跌倒的人數沒有明顯分別(Clemson et al. 2026)。
FAST 由物理治療師和職業治療師一同上門,所教的運動大多是中風後平衡與防跌訓練常用的功能練習。它的特點是全部在患者家中進行,並把運動、家居環境和外出活動放在同一個計劃之內。對中風患者來說,這是目前較直接回答「家居預防跌倒計劃有沒有用」的一項試驗。
FAST 試驗的對象與主要結果
FAST 共招募 370 名中風患者。參加者年齡超過 50 歲,中風後最多 5 年,已經完成正式復康並回到社區居住,能夠步行 10 米,可以使用助行器。中度至嚴重接收性失語的患者沒有納入。步速已經很快、過去一年又沒有跌倒的人,亦被排除在外。
參加者隨機分成兩組。介入組在 6 個月內接受上門防跌計劃,對照組維持常規照護。研究的主要結果是 12 個月內的跌倒率,即每人平均跌倒的次數(Clemson et al. 2026)。
跌倒率的信賴區間是 0.48 至 0.94。上限接近 1,代表真實的減幅可能遠小於三分之一,所以 33% 只是估計值,不宜理解為每三次跌倒必定少一次。
跌倒次數與跌倒人數的分別
兩個結果看似矛盾,其實量度的是不同的東西。跌倒率計算總次數,一位患者一年跌了五次,就計五次。跌倒人數只問一年內有沒有跌過,跌一次和跌五次都只算一人。
FAST 的計劃沒有令更多患者全年完全不跌倒,但總跌倒次數少了。按這兩個結果推算,減少的主要是同一位患者的重複跌倒。Cochrane 系統性回顧對中風後運動介入的結論方向相同,運動可能降低跌倒率,但對跌倒人數的影響極不確定(Denissen et al. 2019)。家屬對上門計劃較合理的期望,是跌倒次數減少。計劃不能保證患者從此不再跌倒。
步速、信心與社區參與的變化
次要結果方面,介入組在 12 個月時的快速步行速度較對照組快 0.13 m/s,自我效能評分高 0.6 分,社區參與的限制分數改善 3%,Step Test 每秒多 0.06 步(Clemson et al. 2026)。這些結果顯示,患者活動和外出的能力亦有改善。
自我效能是指患者對自己能夠完成活動有多少信心。有些患者跌過一次之後就不敢走動,這時除了防跌練習,亦需要中風後怕跌倒的處理。
上門防跌計劃的三個組成部分
FAST 由一位物理治療師和一位職業治療師組成二人小組,在 6 個月內上門提供三部分內容(Clemson et al. 2026)。
計劃的可推廣性評估指出,FAST 是個別化的居家安全及功能運動計劃,包括 10 次家訪和 2 次電話跟進,並配有計劃手冊和工作紙。計劃由 22 名治療師提供,90% 參加者收到預定的次數和內容(Lin et al. 2025)。這個劑量持續半年,次數分散,讓患者有時間把練習變成生活的一部分。
由於每位患者的運動難度和家居建議都不同,治療師要先用中風後平衡評估方法了解患者的平衡能力和跌倒風險,才能定出練習的難度,以及家居調整的先後次序。
與過往中風防跌研究的比較
在 FAST 之前,針對中風患者的防跌研究結果並不一致。一項較早的多因素防跌計劃沒有減少跌倒,Cochrane 回顧則認為運動可能有幫助,但證據質素低。
- 澳洲隨機試驗,對象是 156 名出院回家、跌倒風險高的中風患者
- 12 個月內,介入組每人每年跌倒 1.89 次,對照組 1.76 次,兩組沒有分別
- 曾經跌倒的人數亦沒有明顯減少
- Cochrane 回顧,共 14 項研究、1,358 人
- 運動可能降低跌倒率(RR 0.72),證據質素低
- 運動對曾經跌倒人數的影響極不確定
- 只計算偏倚風險低的研究時,跌倒率的差別不再明顯(RR 0.88,0.65–1.20)
Batchelor 的試驗說明,有一個防跌計劃不等於一定有效,計劃的內容和劑量都會影響結果。Cochrane 回顧亦指出,出院前家訪等其他介入的證據確定性極低。
FAST 是較新的隨機試驗,結果與 Cochrane 對運動的結論方向一致,為上門防跌計劃提供了較直接的證據。不過它只是單一試驗,在澳洲進行,結果仍然需要其他地區的研究重複驗證。
哪些中風患者的跌倒風險較高
愛爾蘭 FREESE 研究追蹤 5 間醫院的 128 名患者,以每月日記記錄跌倒。Barthel 指數低於 75 分的患者,反覆跌倒的相對風險為 4.38(Walsh et al. 2018)。Barthel 指數量度日常自理能力,分數越低,代表日常生活越需要別人協助。
殘疾程度更嚴重的患者,跌倒更常見。英國一項隊列研究追蹤中風後 3 個月仍屬嚴重殘疾的患者,一年內有 73%(89/122)報告跌倒,是最常見的併發症。住在院舍的患者,各種併發症的比例最高(Sackley et al. 2008)。
這兩類患者最需要防跌,但 FAST 只納入能步行 10 米的人。主要在床上或輪椅上活動的患者不在研究範圍之內,對他們來說,FAST 的結果只能作參考。
香港亦有本地數字。一項研究追蹤 91 名在社區居住的慢性中風患者 12 個月,32% 至少跌倒一次,合共 71 次跌倒。研究比較了多項步行測試,發現一邊跨過障礙物步行、一邊做另一項任務時,步行受干擾的程度最能預測之後的跌倒。不過方向與一般預期相反,受干擾程度較大的人,之後跌倒的風險反而較低(Tsang & Pang 2020)。參加者由大學招募,平均中風後 8.8 年,數字不能代表全港中風患者。
在香港家居應用時的考慮
把 FAST 的做法放到香港家居,首先要看居住環境。患者在廚房煮食或在窗邊晾衫時,要伸手、轉身或踮起腳,地上亦常有電線、地拖桶等雜物。患者大部分跌倒在室內發生(Walsh et al. 2018),家居危險的處理要針對這些位置。
不少家庭最擔心的是夜間起身如廁。患者要由床邊站起,在昏暗的走廊步行,在狹窄的浴室轉身,再回到床上。所以治療師第一次上門,通常會陪患者由床邊走一次到廁所,沿途留意床邊的轉身空間和浴室門檻的高度,再決定先練哪個動作、先改哪個位置。
另一點是劑量。FAST 半年內只有 10 次家訪(Lin et al. 2025),治療師不在場的日子遠多於在場的日子。練習能否持續,要看患者和家人能否把動作放進每天的生活。治療師不在場時,就要靠中風照顧者的家居協助,例如提醒患者按手冊做練習。
如果患者回家後曾經跌倒,或者家人發覺患者起身和轉身時越來越不穩,可以考慮請治療師上門評估。FAST 把功能練習、家居危險處理和外出練習放在同一個計劃內持續跟進,Nova Health 的註冊物理治療師在中風上門復康中亦參考這個安排,按患者的平衡評估結果決定三部分的先後次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