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換膝手術出院後，不少香港家庭都會收到類似叮囑：每日必須開動持續被動運動機（CPM）數小時，膝關節才能順利彎曲。結果患者將儀器放在床邊，把一屈一伸視作每日例行公事，甚至擔心用不夠時數會拖慢進度。然而，「每日用足時數」這種做法，其實與現有的臨床數據背道而馳。
出院後每日使用 CPM 機，短期內只換來多約 2 度屈曲（Cochrane 95% 信賴區間 0 至 5，不具臨床意義），到第 6 週差距歸零，功能上亦是零得益（Harvey 2014）。患者更應將時間投放在主動屈伸、股四頭肌收縮及負重步行之上，這些訓練才真正決定膝關節日後的活動能力。本頁將逐一拆解各個度數、信賴區間，以及差距「消失」的時間線，還原真實的膝關節復康過程。至於各個復康階段應追求的術後主動膝屈曲活動幅度目標，則有另一篇專文詳細探討。
「多屈 2 度」在日常膝關節活動中的實際意義
先直接解答核心問題：CPM 究竟能令膝關節多彎幾度？Cochrane 系統性回顧（Harvey 2014）綜合多項臨床試驗後發現，與單純接受物理治療相比，使用 CPM 只令主動膝屈曲平均增加約 2 度；其 95% 信賴區間介乎 0 至 5 度，意味著「實際效果隨時等於零」。同一份回顧亦評估了痛楚與關節功能：疼痛評分僅輕微減少約 0.4 分（10 分制），中期功能差異同樣跨過零線，全部未能達到具臨床意義的門檻。
試將這 2 度放回日常生活衡量：平時上落樓梯、從椅子站起、踏出車廂，所需的膝關節屈曲動輒數十度；2 度的差距僅屬量度誤差範圍，患者根本無從察覺，亦不會因此多做到任何日常動作。信賴區間下限貼近零，反映即使拉勻平均有 2 度進帳，不少患者實際上連一度也沒有增加。這正是「統計學上有數字、臨床上卻無實際意義」的典型例子。
歷年研究與大型統合分析對 CPM 的結論
單靠一份 Cochrane 回顧或許未夠全面，但只要將不同設計的研究並排對比，便會發現 CPM「缺乏實際得益」的結論反覆出現，絕非單一研究的巧合。
- 第 17 日主動屈曲 83.6 度 vs 78.6 度（p=0.06，未達顯著）
- 第 6 週 91.9 度 vs 91.8 度（p=0.98，差異消失）
- 第 3 個月 100.9 度 vs 102 度（p=0.78，相若）
- Knee Society 與 WOMAC 功能各時點皆無差異
- 16 RCT / 1224 人：ROM 與功能大多無顯著差異（Yang 2019）
- 加 CPM 顯著拉長住院日與成本（Jia 2024）
- 160 人三組 RCT：ROM、腫、痛、住院日皆無有意義差別（Boese 2014）
- Boese 2014 作者結論：CPM 對 TKA 康復無益處
最能反映實況的是 Lenssen（2008）記錄的時間線：即使延長使用 CPM 的時間，在術後早期（約第 17 日）亦只多出約 5 度，且未達統計顯著水平（p=0.06）；到了第 6 週，兩組的角度已完全看齊（91.9 度對 91.8 度），至第 3 個月依然相若。換言之，縱使首數星期看似彎得稍快，這點微細差距最終也會被身體自然追回——提早開機換來的幾度只是短暫領先，長遠並無分別。此外，大型統合分析（Yang 2019）及三組 RCT（Boese 2014）亦各自獨立印證：在 ROM、關節腫脹、疼痛程度及住院日數方面，均沒有具臨床意義的差別。
被動屈膝與主動發力訓練的分別
要明白為何代勞屈膝的機器無法帶來實質進步，必須先釐清「被動」與「主動」的分別。使用 CPM 時，是由機器將下肢推拉至特定角度，膝關節純粹是被搬動；相反，當患者自行收緊大腿肌肉、主動發力屈伸時，膝關節才是真正被訓練——唯有後者才能重新喚醒肌肉，協助患者重拾步行能力。
膝屈曲嚴重受限時的例外處理方式
平心而論，CPM 亦非「絕對禁用」。Cochrane 的作者也指出，對於少數出院時膝屈曲嚴重受限的病人，短期使用或有一線輔助作用（Harvey 2014）。Lenssen（2008）的時間線亦反映，早期那幾度的微細差異，對起步較慢的患者而言，在心理及活動上或有過渡價值。但核心原則在於：即使採用，也必須是由治療師判斷、有人監督的短期輔助手段，絕非出院後「每日自行開足時數」的常規功課。
決定使用前，不妨先釐清兩件事。第一，這是否由治療師根據出院時的實際屈曲角度而作出的針對性建議，而非一刀切派發儀器；第二，有否同時安排每日進行主動屈伸及大腿肌力訓練。假如使用機器佔據了主動運動的時間，即使膝關節真的偏緊，最終只會得不償失。短期內屈曲角度落後，大多能透過持續的主動練習逐步追回；惟若進度長期停滯不前，便應向外科醫生覆診評估，而非單靠每日開機解決。
家居復康的主要動作：主動屈伸與大腿肌力練習
與其將寶貴的復康時間耗在等待機器一屈一伸，倒不如轉化為自主訓練。以下幾項運動方向適合每日在家分次進行，至於具體的次數、組數及進度調校，則應由物理治療師按傷口癒合及腫痛程度作專業分級。
- 坐位主動屈膝—坐在穩固的硬身椅邊緣，將腳跟慢慢向後拉，盡量屈曲膝頭，直到覺得有拉扯感就停低，然後慢慢放回原位。每天分幾次練習，這是追回屈曲角度的主力動作。
- 伸直到底收緊大腿—將隻腳伸直，用力收緊大腿前側的股四頭肌，令膝頭後面盡量貼實床面或者椅面，維持幾秒之後放鬆。練好膝關節伸直的幅度和大腿肌力，才可以在企立時更穩、行路時更順暢。
- 扶助行器負重踏步—初期可以用助行器或者四腳叉，在屋企裏面短距離行去廚房和洗手間，等無咁腫痛之後再慢慢行遠一點。這種實地步行訓練，是任何被動機器都代替不到的。
- 把每日主動運動排在前面—如果真的需要用 CPM 機，都應該先做完當日的主動屈伸和肌力訓練，千萬不要讓開機時間擠走主動運動。自己發力的主動訓練一定要每天做，輔助儀器則按實際需要適可而止。
香港家居復康情況與醫療資源
進行上門評估時，最常見的情況是剛出院的換膝患者反覆追問 CPM 機是否必須每日用足時數，將全部心力放在機器之上。團隊的做法是協助患者重新排定優次：將 CPM 視為可有可無的輔助工具，轉而指導患者及照顧者每日進行多組主動屈膝到底、伸直並收緊大腿，以及扶着助行器負重踏步，將「等待機器帶動」改為「自己主動發力」，皆因後者才符合醫學實證確認有效的訓練方向。至於出院時關節偏緊（例如屈曲未達 90 度）的患者，往往最關心是否要靠 CPM「拉開」關節；治療師會透過專人監督的主動連輔助伸展、軟組織手法處理及循序漸進的負重練習來推進角度，同時提醒患者短期落後大多可藉持續主動練習追上，若長期未見寸進，才需交由外科醫生進一步評估。
在本地醫療資源方面，換膝手術多數經由公立醫院輪候進行，術後會轉介物理治療部跟進出院後的復康進度，市民可查閱醫管局專職醫療（物理治療）診所名單（ha.org.hk）。若希望由專人協助重新分配上述訓練時間，並按週調整運動強度，Nova Health 的註冊物理治療師亦提供上門家居物理治療，能實地評估膝關節屈伸幅度與股四頭肌狀態，為患者度身設計以主動屈伸、股四頭肌激活及負重步行為核心的每日復康方案。
若想全面了解除 CPM 以外，冷療機、水療等其他被動及輔助療法的實證角色，可參閱換膝後被動治療迷思總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