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照顧者都見過呢一幕:家中的柏金遜長者由椅或床企起身,突然「頭暈、眼前一黑」,要扶實先企得穩,嚴重時甚至軟一軟、跌低。最常見的解讀係「佢平衡差啫、行得唔穩」——於是不停加碼做平衡訓練。但練極都仲係跌,問題出喺邊?
答案好多時係一個被忽略的元兇:姿勢性低血壓(orthostatic hypotension,OH)。佢唔係「行得唔穩」,而係「企起身嗰刻血壓托唔住、腦部一時供血不足」。本頁要講清楚一件事——對柏金遜患者嚟講,姿勢性低血壓係一個異於平衡差、可量度、可改善的獨立跌倒元兇;單靠平衡訓練唔夠,要同時處理血壓,先至堵得住呢條跌倒路徑。
全頁最重要的一句:起身頭暈眼前黑,唔好當「正常老化」或「平衡差」算數。呢個徵狀好可能係姿勢性低血壓——一個可以量血壓量得出、又有實證對策的獨立跌倒元兇。處理血壓同平衡訓練要一齊做,唔好二揀一。
Critic gap:點解唔淨係「平衡差」?
一般的柏金遜防跌資訊,焦點多數放喺震顫、步態、凍結步態同平衡反應。但有一條跌倒路徑經常被漏低:企身嗰刻血壓跌。神經源性姿勢性低血壓(neurogenic OH)係柏金遜長者一個常被忽略的跌倒風險因素,而柏金遜患者整體的跌倒及骨折風險,約為同齡一般人口的兩倍(LeWitt 等,2020)。
更關鍵的證據係:姿勢性低血壓對步態同平衡的影響,係獨立於平衡本身的。一項研究喺校正年齡、認知與運動嚴重程度之後,發現神經源性 OH 仍然與較低步速、較短步幅、較長姿勢轉換時間及較高姿勢搖擺獨立相關(Imbalzano 等,2024)。換句話講,就算柏金遜本身的運動症狀控制得好、平衡練得勤,只要 OH 未處理,步態同跌倒風險一樣會被拖低。
呢三個數字合埋講同一件事:OH 普遍(約三個就有一個)、係獨立跌因(校正後仍約 3.4 倍)、而且傳統臨床平衡測試揪佢唔出(Sturchio 等,2021 發現感應器量到的搖擺指標 AUC ≥ 0.81,臨床測試則預測唔到邊個會跌)。所以「做極平衡都跌」往往唔係訓練無用,而係漏咗檢查血壓呢一環。
柏金遜點解會「企起身血壓托唔住」
正常人由躺到企,地心吸力會令大約 500–800 毫升血液瞬間積向下身,身體要即刻靠交感神經收縮血管、加快心跳,把血壓頂返上去。柏金遜屬於 α-突觸核蛋白病變(synucleinopathy),病理會擴散到管理血壓的自主神經系統,令呢個「企身即時升壓」的反射失靈——血壓托唔住,腦部一時供血不足,就頭暈、眼前黑。呢種源於神經退化本身的 OH,就叫神經源性姿勢性低血壓。
雪上加霜的係藥物:柏金遜本身的左旋多巴與多巴胺受體激動劑都可能降血壓;再加上長者常見的降血壓藥、治療前列腺肥大的 α 阻斷劑、部分三環抗抑鬱藥與抗精神病藥,全部都會把血壓進一步壓低(Palma & Kaufmann,2018)。換言之,OH 係「疾病退化 + 多重用藥」夾擊的結果——亦正因如此,處理 OH 唔可以淨靠運動,要連藥物一齊睇(下文詳述,且必須由醫生決定)。
確診 OH 前要先排除其他成因。頭暈唔一定就係神經源性 OH——心血管病、感染引致血管擴張、脫水、其他藥物副作用都可以引起,要由醫生鑑別(Wyant & Kotagal,2025)。本頁講的非藥物對策係輔助,唔取代醫生的診斷同評估。
姿勢性低血壓的診斷門檻:一個可量度的數字
OH 的好處(相對「平衡差」呢類較主觀的概念)係——佢有一個明確、可家用量度的診斷門檻。國際共識定義為:喺企身或頭高傾斜的 3 分鐘內,收縮壓持續下降 ≥ 20 mmHg,或舒張壓下降 ≥ 10 mmHg(Freeman 等,2011)。
| 量度方法 | 先平躺休息至少 5 分鐘,量一次血壓(臥位);然後企起身,分別喺 1 分鐘及 3 分鐘各量一次(立位)。 |
| 陽性門檻 | 收縮壓跌 ≥ 20 mmHg 或舒張壓跌 ≥ 10 mmHg(Freeman 等,2011)。 |
| 重要提醒 | 約三分一患者可以無徵狀,所以唔好淨靠「有冇頭暈」判斷,要實測直立生命表徵(Wyant & Kotagal,2025)。 |
| 記錄 | 把「邊個時間、做緊乜、量到幾多」記低(尤其早晨、餐後、食藥後),覆診時交畀醫生,有助判斷成因與藥物因素。 |
認徵狀:唔止頭暈咁簡單
OH 的徵狀通常喺由臥/坐轉企、餐後、或早晨出現,亦會喺站立太耐、天氣熱或用力時加劇。除咗最典型的頭暈、眼前發黑,仲有一啲容易被忽略的表現:
以下徵狀若集中喺「企起身之後」出現,就要懷疑姿勢性低血壓:
- 頭暈、眼前發黑—最典型——企身一刻天旋地轉或視野發黑,要扶實。
- 暈厥(昏倒)—嚴重時腦部供血不足直接暈低,跌倒受傷風險最高。
- 頸肩痛(衣架痛)—立位時頸肩部位酸痛,係 OH 一個常被忽略的特徵性訊號。
- 視力矇、疲倦、虛弱—腦部及肌肉一時供血不足,企耐啲就攰、矇、想坐低。
- 甚至無徵狀—約三分一患者完全冇感覺,要靠實測血壓先揪得出(Wyant & Kotagal 2025)。
非藥物對策一:慢起身 + physical counter-manoeuvres
最容易即刻做、又零成本的對策,就係改變「起身」的方式。重點係分段、唔好彈起,並配合一啲能即時把血壓頂返上去的肌肉動作(physical counter-manoeuvres):
- 1分段起身、唔好彈起由瞓到坐、坐喺床邊兩三分鐘、郁下對腳(踏步、屈伸腳踝)令血液回流,先至慢慢企。每個階段停一停,畀身體有時間調整血壓。
- 2企身前先做肌肉泵動未企之前,先收緊大腿與臀部肌肉、原地踏步或反覆屈伸腳踝幾下,把下身的血「泵」返上去再企。
- 3感到頭暈即用 counter-manoeuvres企起身覺得快暈時,可即時交叉雙腿並用力夾緊、踮腳、收緊臀部與大腿,或彎腰前傾——這些動作能短時間提升血壓、爭取時間坐低。
- 4未穩唔好行,先扶實企穩、確認唔暈先郁;身旁要有扶手或穩固家具可即時扶持,避免一暈就跌。
呢套做法有實證基礎:系統綜述(43 項研究、1,069 名參與者)發現 physical manoeuvres(交叉腿、腿部肌肉泵動/收縮、彎腰前傾)能改善 OH(Logan 等,2020);柏金遜/突觸核蛋白病變的治療回顧亦把 counter-manoeuvres 同慢慢分段起身列為核心非藥物措施(Palma & Kaufmann,2018)。
非藥物對策二:補水、補鹽、飲食調整
第二類對策係從「血容量」入手——血夠多,企身時就冇咁易托唔住。
- 快暈時急性飲一大杯水:快速飲約 0.5 公升水有短效升壓作用,但只維持大約 30–45 分鐘(Palma & Kaufmann 2018)。
- 全日補足水分:在醫生同意下,每日約飲 2–2.5 公升水,維持足夠血容量(Palma & Kaufmann 2018)。
- 適量增加鹽分:可幫助提升血壓,但須先問醫生——對心臟、腎臟或臥位高血壓患者要小心。
- 少食多餐:避免一餐食太飽,因為「餐後低血壓」會令血液集中去腸胃、加重企身頭暈。
- 戒酒、避免過量咖啡因:酒精會擴張血管、加重低血壓(Palma & Kaufmann 2018)。
補鹽要好小心。增加鹽分與水分能升血壓,但同一機制亦可能令本身有「臥位高血壓」(瞓低時血壓過高)的患者更危險。落實之前一定要問過醫生,並由醫生衡量你的心、腎與血壓狀況——唔好自己亂加鹽。
非藥物對策三:抬高床頭與壓力襪
第三類對策針對「血液積向下身/夜間血壓」的問題,但要老實交代:證據屬中等、效應有限,係輔助而非特效。
抬高床頭睡(head-up tilt sleeping)
做法係把成張床的床頭斜起(唔係淨係加多個枕頭墊高個頭)。一項隨機對照試驗(Heads-Up trial)發現:抬高床頭睡未必直接壓低夜間收縮壓,但能改善晨早臥位收縮壓、夜間血壓下降節律、日間收縮壓及企身血壓跌幅,並改善直立耐受(van der Stam 等,2026)。關鍵取捨係角度——越斜越有效,但越斜越難瞓得慣:
壓力襪與腹帶
壓力襪(最好係到大腿或連腹部的高腰款、約 15–20 mmHg)與腹帶可減少血液積喺下身、幫血壓回升(Palma & Kaufmann,2018)。但要留意:系統綜述發現腹部加壓有效,而單純下肢加壓綁紮則無顯著效果(Logan 等,2020)——而且好多人嫌焗、難着,依從性低先係最大障礙。
誠實的定位:抬床頭、壓力襪、腹帶都係「輔助」,唔係「特效」。多數證據來自細型研究、效應屬中等,目標係減徵狀同跌倒風險,唔係「斷尾」。要配合慢起身、補水等措施一齊用,效果先疊得起。
關鍵一步:請醫生檢視藥物(物理治療師唔改藥)
既然 OH 有一大半源於藥物,那麼最有力的一招往往係檢視並調整致低血壓的藥物——但呢一步必須由醫生決定。要檢視的唔止降血壓藥,仲包括前列腺肥大用的 α 阻斷劑、三環抗抑鬱藥/抗精神病藥,以及柏金遜本身的左旋多巴同多巴胺受體激動劑(Palma & Kaufmann,2018;Wyant & Kotagal,2025)。長者多重用藥本身就係加重 OH 的因素,更需要由醫生通盤檢視。
千祈唔好自行停藥或改份量。正確做法係把「邊個時間頭暈、量到幾多血壓」記低,覆診時交畀醫生,由醫生決定要唔要調整劑量、轉藥或重新評估降壓目標。物理治療師唔會、亦唔應該幫你改藥——我哋的角色係評估、教非藥物對策,同提醒你要同醫生傾。
與平衡訓練互補:點解兩樣都要做
講到呢度,重點已經清楚:OH 同平衡障礙係兩條獨立、可疊加的跌倒路徑。OH 獨立影響步速、步幅與姿勢搖擺(Imbalzano 等,2024),而傳統平衡測試又揪佢唔出(Sturchio 等,2021)——所以單做其中一樣都會漏。最有效的策略係三管齊下:
- 非藥物對策(減徵狀)
- 慢起身、counter-manoeuvres、補水補鹽、抬床頭、壓力襪——即時減少起身頭暈與暈厥。
- 運動康復(改善步態平衡)
- 持續的平衡與肌力訓練,改善步速、步幅與姿勢穩定,詳見平衡訓練主題頁。
- 醫生調藥(處理源頭)
- 由醫生檢視左旋多巴、降壓藥、α 阻斷劑等致低血壓藥物,從根本減少 OH。
三者缺一不可:只做平衡訓練而不理血壓,OH 仍然獨立拖低步態與增加跌倒;只調藥而不練平衡,姿勢控制與肌力又跟唔上。想了解平衡訓練的具體實證與做法,可參閱柏金遜平衡訓練與防跌。
上門物理治療可以點幫手
呢個情況正正係上門物理治療能補位的地方——因為 OH 的評估與對策好多都要喺患者真實的家居環境做:
- 喺屋企實測「躺低 vs 企起身」的血壓,確認係咪 OH 同有幾嚴重,並教患者與照顧者點樣自己量血壓同記錄。
- 教一套安全起身的步驟與 physical counter-manoeuvres,並反覆練到變成習慣。
- 檢視家居環境——床邊、廁所、走廊有冇扶手,地面有冇滑、有冇絆倒風險。
- 按個別能力設計肌力與平衡訓練,與血壓對策並行。
- 提醒並協助記錄,方便覆診時請醫生檢視藥物(我哋唔改藥)。
幾時要即刻睇醫生
出現以下情況,唔好等覆診,應盡快求醫:反覆暈厥(昏倒);因頭暈/低血壓而跌倒並受傷(尤其撞到頭);徵狀短時間內急轉差;或頭暈伴隨胸痛、心悸、氣促、講嘢手腳無力等——後者可能係心臟或腦血管問題,需要即時鑑別,唔可以當普通 OH 處理。
誠實的期望管理
最後要坦白講清楚證據的強弱與目標。非藥物對策的證據多屬細型研究、結果有混合,效應中等而非戲劇性(Logan 等,2020);急性飲水升壓亦只維持約 30–45 分鐘(Palma & Kaufmann,2018)。所以呢啲措施的目標係減少徵狀與跌倒風險,唔係「斷尾」。補鹽與抬床頭對有臥位高血壓的患者要特別小心,而任何調藥都一定要由醫生決定。把期望放喺正確的位置,配合「非藥物 + 運動 + 醫生調藥」三管齊下,先係最務實、最有效的走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