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放工回家，陪父親在家中走廊練習走路。父親中風已半年，右邊手腳無力，扶着四腳叉可以自己走。兒子問物理治療師：「我爸每走一步，右腳都要向外甩半個圈才踏得下去，我是不是應該叫他把腳收直？」治療師請父親再走兩個來回，從正面和側面各看一次，然後說：「先不用收直。他的右膝擺動時屈得不夠，腳尖也翹不起來，向外兜是他過步的方法。要先處理膝和腳踝。」
這種步態在中風後很常見，俗稱「兜腳」，學術上稱為劃圈步（circumduction gait）。兜腳是擺動期患腳未能足夠「縮短」時出現的代償，多數與屈膝、屈髖或踝背屈不足有關。一項急性中風研究發現，膝和踝的運動功能改善後，提髖和大腿外展亦隨之減少（Shibuya et al. 2025）。研究讓中風患者在跑步機上逐步加快，兜腳和提髖並沒有增加（Tyrell et al. 2011）；而代償本身亦未必需要完全消除。
兜腳是怎樣形成的
腳由後向前擺動的階段稱為擺動期。這時髖屈起、膝屈曲、腳踝向上翹，令整條腿暫時「縮短」，腳尖才能離地，這是步態生物力學的基本共識。中風後其中一個或幾個動作不足，腿在擺動期就顯得太長，身體只好用其他方法讓腳離地：
這幾種動作常被統稱為兜腳，但未必是同一回事。上文提到的急性中風研究共追蹤 22 名患者，在開始步行時及 10 至 14 日後各量度一次：患側大腿外展由 6.71° 降至 5.79°，提髖由 3.82° 降至 2.90°。提髖減少與膝的運動功能改善有關，大腿外展減少則與踝的運動功能改善有關，作者因此認為這是兩種不同的適應策略（Shibuya et al. 2025）。這項研究屬觀察性研究，沒有對照組。
如果用支具減少健康成人走路時的屈膝幅度，他們的盆骨傾斜（即提髖）會由 1.5° 增至 2.8°，接近中風患者的 3.4°；髖外展卻只有 4.2°，中風患者則達 8.2°（Akbas et al. 2019）。作者認為提髖才是針對屈膝不足的代償，過大的外甩可能另有原因。
從膝、髖、踝分辨兜腳的成因
兜腳的成因因人而異，外觀相同，背後的問題可以不一樣。物理治療師評估時，通常會逐一檢查以下四方面：
| 擺動期屈膝不足 | 膝在擺動期屈得不夠，腿就顯得太長，臨床稱為 stiff-knee gait。一項比較 122 名中風患者與 20 名健康人的研究顯示，患者擺動期最大屈膝角度為 41±16°，健康組為 52–61°（Bloks et al. 2025）。 |
| 蹬離推力與髖部拉腿不足 | 同一研究發現，約 65% 患者的屈膝角度，落在由擺動前一刻（pre-swing）踝部蹬離推力和髖部向前拉腿力量所預測的範圍內（Bloks et al. 2025）。膝屈不夠，很多時要從腳踝和髖部找原因。 |
| 踝背屈不足 | 腳尖在擺動期垂下，患者為免腳尖擦地，有時會改用向外兜的方法過步。 |
| 股直肌在擺動期過度活躍 | 大腿前方的股直肌在擺動中期收縮，會限制屈膝。這種收縮常被視為痙攣的表現；一個 4 人的個案系列則指出，它也可能是患者為了讓腳離地而作的代償（van Oorschot et al. 2025）。 |
這四方面常常同時存在，所以評估不能只看外觀。如果腳尖擦地比向外甩更明顯，處理方向會轉向中風後拖腳的處理；如果檢查發現大腿或小腿的肌張力明顯偏高，評估與訓練便要配合中風後痙攣管理一併安排。
兜腳需要完全消除嗎
不一定。兜腳讓患腳在屈膝和踝背屈不足時仍然可以過步，本身有它的作用。步速和步態外觀亦是兩回事：一項研究按步速把 21 名慢性中風患者分組，各組的腳離地空間相若；走得較快的患者提髖較少、踝背屈和屈膝較大，但兜腳反而較多，最快的一批人之中，有 4 人是靠大量兜腳去彌補有限的屈膝和踝背屈（Stanhope et al. 2014）。這是不同患者之間的比較；同一位患者在跑步機上加快步速時，兜腳並沒有增加。
兜腳會令走路更費力。健康成人模擬屈膝受限時，步行耗能增加 17%（膝支具）至 37%（電刺激大腿前肌）（Lewek et al. 2012），但這是健康人的模擬，中風患者的實際數字未必相同。
第三組數字來自 8 名慢性中風患者的單次測試：穿上輔助腳踝的軟式外骨骼後，提髖和兜腳都減少，擺動期屈膝的變化可以預測提髖的變化（Awad et al. 2017）。作者認為，兜腳和提髖至少有一部分是彌補膝和踝功能不足的代償動作。參與者的平均步速高於一般中風患者，結果未必適用於走得較慢的人。
兜腳需要處理，主要是患腳經常撞到東西或絆倒、走一小段路就很疲累，或者患者因此不敢出門。如果只是步態不好看，而患者走得安全、不太吃力，可以在訓練中慢慢調整。
按成因安排的訓練
訓練要針對兜腳背後的原因。由於屈膝不足多與蹬離推力和髖部拉腿有關（Bloks et al. 2025），訓練通常會加入這兩方面的練習。下面清單中的蹬離、提膝和屈膝練習屬臨床常用做法；以兜腳作為結果來比較不同訓練方法的研究，目前仍然很少。
在步行重建與步態訓練之中，步行本身是主要的練習。美國物理治療協會神經科的臨床指引，以強證據建議中風 6 個月以上而仍能步行的患者進行中至高強度的步行訓練（Hornby et al. 2020），但指引量度的是步速和步行距離。
- 以步行作主要練習，在安全範圍內逐步增加步速和每日步數。強度由治療師按患者的體能設定。
- 扶穩後把重心移到患腳前掌，用前掌推地，再讓患腳向前擺，練習蹬離。
- 站穩後患腳向前提膝，或者跨過地上用膠紙貼出的標記，練習由髖部拉腿向前。
- 扶着桌邊把患腳向後屈膝，腳跟提向臀部再慢慢放下，練習擺動期屈膝。
- 垂足明顯的患者，先處理腳尖離地的問題，有需要時配合踝足矯形器。
- 只是口頭提醒患者「腳不要向外甩」，沒有處理膝、髖和踝的問題。
- 因為擔心兜腳加重而刻意走得很慢。
- 患者已經疲累、絆腳次數增加，仍然繼續加量。
在家中和街上練習要留意的地方
家中最方便的練習場地，是走廊和客廳之間的一段直路。我們上門時，常見走廊兩旁放了鞋櫃和膠櫈，患腳外甩時很容易踢到，所以會先量走廊的闊度和轉身位置，再決定在哪一段練習。轉身時讓患者多走幾小步，不要以患腳為軸心硬轉。上落樓梯時患腳要提得更高，兜腳往往更明顯，一般會扶穩扶手，上樓健腳先上，落樓患腳先落。
過馬路時，患者常會為了趕綠燈而加快腳步。開首提到的加速研究全部在跑步機上進行，作者亦提醒結果不宜推及走得很慢的患者（Tyrell et al. 2011）；街上有路緣、人群和購物車，絆倒的風險與跑步機不同。街市和人多的行人路上，患腳外甩容易碰到攤檔和行人，宜揀人流較少的時段練習。
矯形器對兜腳的作用
輔具可以處理部分成因。垂足為主的患者，做好踝足矯形器的選擇，可以幫助腳尖離地。一個個案系列中，一名小腿後側肌肉嚴重無力、蹬離推力不足的患者，換上矯形鞋和踝足矯形器後蹬離推力改善，擺動中期股直肌的過度活動消失，步速由每秒 0.50 米升至 0.78 米，擺動期最大屈膝由 24° 增至 36°（van Oorschot et al. 2025）。這只是單一個案，不能推論到所有患者。
兜腳加重或絆倒時的評估
兜腳比以前明顯、近期曾經絆倒或險些跌倒，或者走路後髖或膝疼痛，都值得請物理治療師評估。如果步行能力在短時間內突然變差，或者出現新的乏力、口齒不清，應盡快到急症室求醫，因為這可能是再次中風的徵狀。
在患者家中從正面和側面觀察步態、分辨兜腳主要來自膝、髖還是踝之後，Nova Health 的註冊物理治療師會按主要成因，安排中風上門復康中步行練習的內容和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