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公仔開始閃了,等下一輪燈吧。」太太伸手攔住丈夫。他中風後八個多月,在屋苑平台已經可以自己走兩個圈,可是每次走到街市前面的路口,總要等兩三輪燈號才肯起步。有一次他走到馬路中間,燈號已經轉紅,之後他就不太願意陪太太去買餸。
在家中走得穩,和能夠應付街上的路口、斜路和人流,需要的能力不一樣。研究以每日步數把中風患者分為居家和社區步行者,舒適步速約每秒 0.49 米(0.49 m/s)是居家和社區步行的分界,約 0.93 m/s 是有限社區和完全社區步行的分界;同一項分析也發現,六分鐘步行距離比步速更能分辨這兩組人(Fulk et al. 2017)。這些數字只可以作粗略參考,患者能不能安全出街,還要在實際路線上練習和觀察。
到了街上,患者仍然要處理拖腳、膝頭控制等中風步行重建與步態訓練常見的步態問題,只是同時多了燈號時間、路面高低和身邊的行人。
步速和六分鐘步行可以分辨甚麼
這兩項測試可以大致分辨患者屬於居家步行還是社區步行,但分不出患者在社區裏走得多遠、走得多安全。現時常用的步行分級,源自 Perry 等人 1995 年的研究。研究分析了 147 名中風患者,發現膝部伸肌和屈肌的肌力已經可以分辨居家和社區步行者,再加入步行速度後,預測會更準確,簡化後的分類預測準確率為 84%(Perry et al. 1995)。
Fulk 等人後來用計步器的數據重新分析兩項試驗,共 441 名參與者。研究按每日步數分組:每日 100 至 2,499 步屬居家步行,7,500 步或以上屬完全社區步行。結果顯示,六分鐘步行的分辨能力比舒適步速好,而且常用的步速門檻可能高估了患者實際的步行活動量(Fulk et al. 2017)。即是說,患者量到的步速達到社區步行的範圍,每日實際走的步數仍然可能偏少。
Bansal 等人讓 60 名中風患者和 18 名健康人士佩戴 GPS 和加速計 7 天,分開計算在家和在社區走的步數。與健康對照比較,中風組在家的步數少 48%,在社區的步數少 77%。步速低的一組,社區步數少於步速中等和較快的兩組;但步速中等和較快的兩組之間沒有分別;按耐力分組時,耐力中等和耐力較高的兩組亦沒有分別(Bansal et al. 2024)。研究作者因此認為,用步速和耐力預測患者在社區走多少,要審慎看待。
如果患者的問題主要是走不遠、走一段就累,要把距離和耐力練上去,就要逐步調整步行訓練強度與距離,例如提高訓練時的心率和每日的步數。
家人用手機量度 10 米步行時間的方法
家人可以用手機計時,量患者走 10 米需要多少秒,再換算成步速。這個方法簡單,適合每隔一兩個星期在家附近量一次,用來看整體走勢。
手機計時有誤差,患者每天的精神和體力也有起落。Hosoi 等人在 84 名中風患者身上,按步速分組計算 10 米步行測試的最小可檢測變化,即是要變化多少,才可以算作真的改變。以舒適步速計,步速低於 0.4 m/s 的一組約為 0.05 m/s,0.4 至 0.8 m/s 的一組約為 0.11 m/s,高於 0.8 m/s 的一組約為 0.21 m/s(Hosoi et al. 2023)。舉例說,一位平時走 0.6 m/s 的患者,下星期量到 0.65 m/s,未必代表真的進步,要連續看幾個星期的結果。
過馬路、斜路、港鐵和小巴的不同要求
這四個場景各有難處,患者在其中一個場景走得好,不代表其他場景也沒有問題。這一節的內容是治療師按香港街道環境作的臨床推理,沒有研究專門量度過這些場景,所以下面不附研究數字。
過馬路
行人燈由綠色公仔轉為閃動,再轉為紅色,患者要在這段時間內走完整條斑馬線。家人可以先到患者最常用的路口,計一次綠燈加閃動共有多少秒,再在路邊量患者走同樣距離要多少秒。如果兩個時間很接近,患者就沒有餘地應付路緣、迎面而來的行人或者中途停步。較穩妥的做法是只在綠燈剛亮起時起步,燈號已經閃動就等下一輪;馬路較闊而中間有安全島的路口,可以分兩段過。上落路緣時,盡量走斜道的位置。
斜路
不少屋苑樓下或者通往街市的路都有斜路。上斜時,患者要用較細的步子,身體稍微向前;落斜時,患側膝頭要穩住身體,患者往往會越走越快,所以步子要更細、速度要更慢。如果斜路一邊有扶手,就靠扶手那一邊走。下雨後的斜路比較滑,初期練習應該避開。
港鐵
由閘機到月台,患者要轉換好幾種動作。上扶手電梯前,先在梯口站定,看準梯級再踏上去,手握扶手;用手杖或助行架的患者,改搭升降機一般較安全。月台和車廂之間有空隙,上落時要跨過去,車門開關也有時間限制,人多時可以等下一班。車廂開動和停站時會晃動,上車後應該先握好扶手或者坐下。站內大堂人多,患者要一邊走一邊避開人和看指示牌,這正是邊行邊分心的雙重任務平衡訓練要練的情況。
小巴
小巴的第一級台階較高,車廂窄,乘客未坐好車輛就可能已經開動。上車前先把八達通拿在手上,上車時用較有力的腳先踏上,手握車門旁的扶手,盡量坐近車門。落車前提早告訴司機,車停定以後才起身。小巴對上落台階和平衡的要求較高,最好等治療師評估過患者上落台階的能力,才開始練習。
出發前可以先查的資料:港鐵網站(mtr.com.hk)有各車站無障礙設施的資料,可以先查好升降機的位置;運輸署網站(td.gov.hk)有行人過路設施的資料。第一次練習前,家人也可以自己先走一次路線,看看哪裏有地方讓患者坐下休息。
把出街路線分成幾段來練習
出街練習可以用一條患者真正要走的路線,由最熟悉、最短的一段開始,再逐步加入路口、斜路和人多的地方。例如先在大廈附近的平路走,然後在人少的時段過一個小路口,之後才加入斜路,最後才練習在非繁忙時間搭一兩個站的港鐵。陪同的家人一般走在患者較弱一側、稍為靠後的位置,方便在患者失平衡時扶住他。這個由易到難的次序是臨床上常用的安排,沒有研究比較過不同的練習次序。
澳洲的 FAST 隨機試驗,把以目標為本的社區出行輔導放進了上門計劃。370 名中風後 5 年內、年齡 50 歲以上、能步行 10 米的參與者,接受 6 個月的上門計劃,內容包括融入日常生活的功能運動、家居跌倒風險處理和社區出行輔導。12 個月內,介入組的跌倒率比對照組低 33%,有跌過的人數比例則兩組相若;介入組的快步速平均多 0.13 m/s,自我效能和社區參與也較好(Clemson et al. 2026)。這個計劃同時包含運動和出行輔導,未能分開說明出街練習本身的作用。
有些患者走得到,卻因為怕跌而不想出門。對於這類中風後怕跌而不敢出街的患者,練習要先由他願意嘗試的一段路開始。
- 選一天患者精神較好的時段出門,出發前先休息一會。
- 穿平日習慣的鞋,帶備平日用的手杖或步行輔助器具。
- 第一次只走一小段路,並且知道沿途哪裏可以坐下。
- 避開上下班和放學的繁忙時間。
- 患者出現頭暈、胸口不適或者腳步明顯變拖,就停下來休息。
- 燈號已經閃動,仍然催促患者趕過馬路。
- 在下雨後地面濕滑的日子練習斜路。
- 一次過把整條路線走完,中途不休息。
出街練習的研究證據仍然有限
目前的研究未能確定專門改善社區步行的介入有多大作用。Cochrane 回顧找到 5 項隨機對照試驗,共 266 人,證據質素低。合併結果顯示,介入組的步速平均快約 0.12 m/s,但統計上未能排除沒有分別;外出參與方面也沒有明確改變,作者的結論是證據不足以確定效果(Barclay et al. 2015)。
實際服務中,帶患者到街上練習也不容易推行。Out-and-About 整群隨機試驗在 22 個社區復康團隊推行行為改變計劃,鼓勵治療師在治療期間帶患者外出。到 12 個月,接受 4 次或以上外出練習的患者比例是 9% 對 5%,兩組差別未達統計顯著(McCluskey et al. 2016)。臨床上,社區步行訓練通常會包括過馬路、不平路面、斜路、較長距離和繁忙環境,這種做法主要來自專家共識。
證據不足,表示研究未能確定效果有多大。家人可以按患者在實際路線上的完成時間、需要停下來休息的次數,以及他自己願不願意再走,判斷練習有沒有幫助。
甚麼時候請物理治療師陪同出街練習
有幾種情況值得找治療師一起練:患者在家中和屋苑範圍走得穩,但到了路口就猶豫;量到走過斑馬線的時間和綠燈時間很接近;曾經在斜路或者上落車時差點跌倒;或者家人不知道應該由哪一段路開始。如果家人想由治療師陪同練習,Nova Health 的註冊物理治療師可以從患者家門口出發,沿着他平日要走的路線逐段量度所需時間,找出最吃力的位置,再把這些位置拆開來練。在真實路線上的練習,可以和家中的平衡及肌力練習一起,排進同一套中風復康服務計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