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風後跟着節拍器的拍子步行,步速會不會加快,兩隻腳的步伐會不會變得較平均?在家用手機播拍子練習,又有沒有研究支持?
Cochrane 2017 年的回顧綜合 9 項試驗、268 名中風患者,估計節拍提示步行訓練令步速平均快 11.34 米/分鐘(95% 信賴區間 8.40 至 14.28,中等質素證據)。不過,多數納入研究有高偏差風險,整體證據質素偏低(Magee et al. 2017)。
節拍提示(rhythmic auditory cueing)是在步行訓練中加入固定的聲音拍子,患者每聽到一拍就踏出一步。拍子可以來自節拍器,也可以來自節奏清楚的音樂。在研究中,節拍都是加在步行訓練之上使用,患者仍然要做足夠的步行練習。
中風後兩腳步伐時間不平均的情況
偏癱步態的一個常見特點,是患側腳着地支撐的時間較短。患側腳承重時不穩,患者會趕快把健側腳踏出去,換回健側支撐;輪到患側腳向前擺時,又因為提腳和屈膝較慢,擺動的時間拉長。結果兩步的時間一短一長,兩邊的步長也常常不一樣,這是臨床上常見的觀察。
節拍的作用,是給兩隻腳同一個時間間隔。每一拍代表一步,患側腳要在拍子響起時着地,健側腳亦不可以搶在拍子之前踏出。物理治療師練習時會留意患側腳是否跟得上拍子。跟不上拍子的那一步,往往反映患側支撐不夠穩,或者擺腳太慢。
Nascimento 等人 2015 年的系統性回顧量度了這種不平均。與單純步行訓練比較,加入節拍後兩腳步伐的對稱性多改善 15%(95% 信賴區間 3 至 26)(Nascimento et al. 2015)。這個區間頗闊,代表改善的實際幅度仍有不少不確定性。
節拍提示研究中步速、步幅和步頻的改善幅度
Cochrane 這份回顧的範圍是後天腦損傷的音樂介入,共 29 項試驗、775 人。與中風步行有關的部分,主要是節拍式聽覺刺激(rhythmic auditory stimulation),作者的結論是這種做法可能改善中風後的步態(Magee et al. 2017)。
Dynamic Gait Index 亦平均增加 7.67 分,不過只來自 2 項試驗、48 人。回顧作者指出,多數納入研究有高偏差風險,需要更多高質素的隨機試驗,才可以作出臨床建議(Magee et al. 2017)。
Wang 等人 2022 年的合併分析納入 18 項研究,步速、步幅、步頻、Fugl-Meyer 評分和 Berg 平衡量表都有統計上的改善。以 GRADE 方法評級,五項結局之中三項屬低質素、兩項屬中等質素;步幅、步頻和步速三項的結果在研究之間差異較大(Wang et al. 2022)。
加入節拍和單純步行訓練比較的結果
在兩組都做步行訓練的比較中,加入節拍的一組在步速、步幅和步頻上都多進步一些。Nascimento 等人 2015 年的回顧納入 7 項試驗、211 名中風患者(Nascimento et al. 2015)。
- 步速多 0.23 米/秒(95% 信賴區間 0.18 至 0.27)
- 步幅多 0.21 米(95% 信賴區間 0.14 至 0.28)
- 步頻每分鐘多 19 步(95% 信賴區間 14 至 23)
- 兩組都有做步行訓練,分別只在於有沒有節拍
- 只有 7 項試驗、211 人,樣本不大
- 其中一項試驗令結果出現明顯異質性,作者另外做了不包括該試驗的分析
- Yoo 與 Kim 合併 10 項研究、356 人,按提示類型和中風階段分組後,組間差異未達統計顯著(Yoo & Kim 2016)
- 這些是回顧層面的平均數,個別患者的進步幅度可以相差很遠
Nascimento 等人認為,現有證據足以建議在步行訓練中加入節拍提示,對象是中度殘障的中風患者,劑量為每次 30 分鐘、每週 4 次、共 4 週。Yoo 與 Kim 的合併分析亦見到改善,步速、步頻和步幅的效果量(Hedges' g)分別為 0.984、0.840 和 0.760;作者建議日後的研究再比較不同的提示方式和強度(Yoo & Kim 2016)。
節拍應否成為中風步行訓練的常規部分,現時的研究數量和質素仍然有限,不同作者的判斷並不一致。除了步伐的時間,中風步行重建與步態訓練還會處理患側膝關節的控制、提腳和軀幹平衡等問題。
專用節拍裝置的多中心隨機試驗
Awad 等人 2024 年在美國多個中心進行隨機對照試驗,87 名慢性期中風患者隨機分到兩組,為期 5 週(Awad et al. 2024)。一組使用 InTandem,這部裝置會自動調節節拍,屬於聽覺與動作同步(auditory-motor entrainment)的設計;另一組是主動對照,同樣做步行練習,但不用裝置。
5 週後,裝置組的 10 米步行速度平均增加 0.14 米/秒,對照組增加 0.06 米/秒(p = 0.013)。達到臨床反應標準的患者,裝置組佔 40%,對照組佔 13%。兩組的不良事件數目相同。
閱讀這項試驗時有兩點要留意。研究由器材商 MedRhythms 資助,多位作者是該公司的僱員或顧問。另外,對照組沒有用裝置,步速亦增加了 0.06 米/秒。裝置帶來的額外效果,要看兩組之間的差距。
節拍提示和音樂治療的分別
節拍提示是步行訓練中的一種時間提示,音樂治療是範圍更闊的專業介入,兩者有重疊,但不是同一回事。
| 節拍提示步行訓練 | 物理治療師在步行訓練中加入固定拍子,每一拍踏一步,用來調整步頻和兩腳的時間。拍子可以只是節拍器的聲音,不一定要有旋律。 |
| 音樂治療 | 音樂治療由音樂治療師以音樂作介入。處理範圍除了步行,還包括言語、情緒等方面。 |
| 兩者重疊的地方 | Cochrane 回顧把節拍式聽覺刺激歸入腦損傷的音樂介入。回顧的四位作者都是音樂治療師(Magee et al. 2017)。Yoo 與 Kim 的合併分析亦刊登在音樂治療期刊(Yoo & Kim 2016)。 |
| 用節拍器還是用音樂 | 在家練習時,節拍器的拍數可以準確設定,容易和量到的步頻配合。用音樂的話,就要另外揀選節奏速度合適的歌曲。 |
在家用手機節拍器練習的設定方法
數 30 秒內的步數,是設定節拍的第一步。患者用平時的速度在平路上走,旁人數 30 秒內踏了多少步,乘 2 就是每分鐘的步頻,節拍器就由這個拍數開始,不要一開始就調快。
手機的節拍器程式一般可以設定每分鐘的拍數。剛開始練習時,可以先在飯枱旁扶住檯邊原地踏步,聽清楚拍子、踏準幾下,再放手行一段。家中走廊來回或者樓下公園的平路都可以用來練習,練習時要有家人站在患側旁邊看守。
- 先數 30 秒步數,再乘 2,得出舒適步頻。節拍器由這個拍數開始。
- 每一拍踏一步。練習時要留意患側腳是否在拍子響起時着地。
- 先扶住檯邊原地踏步。跟得上拍子之後,才開始向前行。
- 連續幾次練習都穩定跟上拍子之後,才由治療師決定是否稍為調快。
- 一開始就把節拍調得比舒適步頻快很多,要患者追着拍子走。
- 患者未能安全步行時,身邊沒有人看守就自己跟拍子練習。
研究中的練習次數可以作參考。英國的 ACTIVATE 先導試驗招募中風後 2 年內的社區患者,兩組都做步行和平衡訓練,每週 3 次、每次 30 分鐘、共 6 週;每週其中 1 節有人督導,其餘在家中或附近戶外自行練習。節拍組完成了 80% 的練習節數,對照組完成 75%(Shaw et al. 2022)。這是一項可行性研究,目的是評估全規模試驗能否進行,沒有提供療效結論。
節拍只調整步伐的時間,練習的份量仍然要做足。Veerbeek 等人 2014 年整合 467 項隨機對照試驗後指出,高強度、高重複、針對任務的訓練證據最強,練習劑量越高效果越好(Veerbeek et al. 2014)。英國及愛爾蘭的國家中風指引建議,能夠步行(即使需要旁人或輔助器具協助)而希望改善行動能力的患者,在中風後任何階段都應該有機會使用跑步機等器材做密集步行訓練,強度要達到心率儲備的 60% 至 85%,每次至少 40 分鐘、每週 3 次、共 10 週(ISWP 2023)。在安排中風後步行訓練的強度與步數時,例如每次要走到多辛苦、每日要走多少步,節拍可以在同一節練習中一併使用。
哪些患者適合加入節拍,哪些要先處理其他問題
研究的對象各有不同。Awad 等人的試驗只招募慢性期患者(Awad et al. 2024);ACTIVATE 先導試驗的對象是中風後 2 年內、有步行相關活動障礙的社區患者,兩組的跌倒人數分別是 5 人和 6 人,3 宗嚴重不良事件都與研究無關(Shaw et al. 2022)。需要旁人用力扶持才能步行的患者,重點仍然是安全地站和走,未必適合在家跟拍子練習。
如果患者的主要問題是平衡,節拍未必是主要的訓練方法。Wang 等人的合併分析雖然見到 Berg 平衡量表有改善,但平衡方面的研究數量相對不足(Wang et al. 2022)。跟着拍子行需要一邊聽一邊調整腳步,對部分患者來說等於多做一件事;平時一邊說話一邊行就會停步或失平衡的患者,治療師會把邊行邊做事的雙重任務平衡訓練和節拍練習一併考慮,決定先練哪一樣。
聽力較差的患者,要先確認聽得清楚拍子,可以改用耳機或把音量調高。練習期間患側腳越來越跟不上拍子,或者步伐變得凌亂,就要停下來休息,下一次把拍數調回舒適步頻。在醫院管理局物理治療部或日間醫院的治療室量到的步頻,未必和家中走廊的步頻一樣;回家後想繼續用節拍器,起步的拍數要在家中平路重新數一次。
節拍器要繼續用、調整拍數還是逐步減少,要看患者沒有拍子時能否保持同樣的步伐。所以練習一段時間後,Nova Health 的註冊物理治療師會關掉節拍器,再量一次步頻和 10 米步速,和有拍子時的數字比較。在中風後上門復康訓練中,家人日常陪練時用的拍數,會跟着每次重新量度的步頻更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