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風後手腳已經很緊,再用力練肌肉,只會令痙攣更嚴重。」不少家屬抱持這個想法,有些患者自己也這樣相信。看見患者扶着椅背站起幾次之後,小腿和腳掌繃得更硬,家人往往會叫停練習,擔心越練越僵。
現有研究並不支持這個擔心。一項統合分析(Ada et al. 2006)顯示,強化訓練令肌力提升,痙攣則沒有明顯改變;Cochrane 系統性回顧(Saunders et al. 2025)同時提示,肌力提升不等於步行加快。肌力訓練可以做,但需要和步行等任務練習一起安排。痙攣本身的成因和其他處理方法,另見中風後肌張力高的成因和處理。
「用力會令肌肉更緊」的說法從何而來
這個說法源自神經復康的舊有做法。一篇循證回顧指出,強化訓練歷來被排除在中風後的神經復康之外,主要原因正是擔心會加重痙攣(Pak & Patten 2008)。這個顧慮有直觀的來源:患者用力時,患側手腳常常一起繃緊,看起來就像肌張力被推高了。
家中練習時,這個情景十分常見。患者在睡房扶着床尾練習坐站,家人在旁看見患腳伸直、腳趾向下屈,便擔心再練下去會「練到硬晒」,於是叫患者停下來休息。
同一篇回顧整理了 11 項研究,證據水平由 3B 至 1B。結果顯示,肌力訓練增加了肌力、步速和功能,沒有觀察到痙攣惡化(Pak & Patten 2008)。作者亦指出,長期追蹤的資料仍然有限。至於步速,較新的大型回顧有不同結論,下文會再討論。
統合分析怎樣看肌力訓練與痙攣
幾份系統性回顧都沒有發現肌力訓練令痙攣加重。Ada 等人的回顧納入 21 項隨機對照試驗,其中 15 項可作統合分析。強化訓練(包括漸進式抗阻運動)令肌力和活動能力有小幅改善,對痙攣幾乎沒有影響,作者的結論是這類訓練不會增加痙攣(Ada et al. 2006)。
效應量(SMD)是把不同量表的結果換算到同一尺度後的比較數值。痙攣一項的 -0.13 接近零,95% 信賴區間由 -0.75 至 0.50,同時包括正負兩邊,表示訓練組和對照組的痙攣程度沒有可分辨的差別。
另一份統合分析納入 30 項隨機對照試驗、共 1,051 名患者。肌力訓練對多數結局指標有益,在痙攣和肌張力方面則與其他療法沒有顯著差別(Veldema & Jansen 2020)。兩位作者亦認為,現有證據仍未足以支持把這類訓練列為循證的常規做法。
練習後覺得更緊,是痙攣加重了嗎
臨床上,練習後短時間內覺得更緊,多數與疲勞和用力有關,不一定代表痙攣加重。家屬口中的「緊」可以指幾個不同的問題。痙攣是肌肉被快速拉長時阻力增加,攣縮是軟組織變短、慢慢拉也拉不開。除了這兩種,還有兩種情況也常被說成「緊」:
- 用力時的繃緊:患者努力完成動作時,患側其他肌肉一同收緊,坐下休息後會逐漸減退。
- 肌力不足:肌肉產生力量的能力下降,完成同一個動作需要花更大的努力。
攣縮和痙攣需要分開看待。一項針對中風早期上肢的隨機試驗中,50 名患者在常規上肢訓練以外,每天額外進行最多 1 小時的主動重複伸手練習,整個療程平均累計約 2,310 次,結果未能預防攣縮(Horsley et al. 2019)。這項試驗量度的是攣縮,沒有量度痙攣。它說明主動練習的次數多,不能保證關節不會變緊,攣縮需要另外評估和處理。
慢慢屈伸患者的足踝及膝關節,再用較快的速度重做一次,就可以比較兩種速度下的阻力,這一步要在患者放鬆時做。之後再請患者從家中慣用的椅子站起,觀察用力時患腳的繃緊程度,以及坐下休息後多久放鬆。這些觀察有助分辨患者的「緊」主要屬於哪一類,從而決定訓練先從哪裏入手。
肌力增加不等於走得更快
肌力訓練可以增加肌力,但步行速度未必隨之加快。Cochrane 系統性回顧納入 27 項研究、共 1,004 名中風患者,結論是肌力訓練很可能增加手臂和腿部肌力,其中患側腿部的改善達中等效應(SMD 大於 0.5)。然而,訓練對舒適步行速度很可能幾乎沒有影響,平均差為 -0.00 m/s,95% 信賴區間由 -0.08 至 0.07,屬中等確定性證據(Saunders et al. 2025)。
- 手臂和腿部肌力很可能增加
- 患側腿部肌力的改善達中等效應
- 平衡或有小幅改善
- 參與者的依從性良好,未見嚴重不良事件
- 舒適步行速度很可能幾乎沒有改變
- 痙攣不是這份回顧的關鍵結局,無法從中得出結論
肌力訓練和步行練習怎樣配合
肌力訓練需要和步行及日常動作的練習一起安排,並按患者每次的表現逐步調整。現有研究和指引提供了以下幾個方向:
下肢屬中度受損的患者,步行與負重練習的安排可見中度下肢功能的復康訓練;心肺耐力方面,中風後有氧體能訓練有更詳細的說明。
在家練習時哪些情況要暫停
出現以下情況時,應先停下練習,再重新調整份量。AHA/ASA 的聲明強調運動處方需要個別化(AHA/ASA 2014),同一份練習對不同患者造成的負荷並不相同。
- 繃緊感在坐下休息後逐漸放鬆,可以繼續
- 肌肉有輕微疲勞,到第二天已經恢復,可以繼續
- 練習時出現胸口痛、明顯氣促或頭暈,要暫停
- 突然出現新的手腳無力、口齒不清或視力模糊,應即時求醫
- 關節疼痛在練習後持續,或一次比一次嚴重,要暫停
- 繃緊感逐日加重,影響坐站或步行,要暫停
患者坐下後繃緊感要多久才退去,會影響下一次坐站的次數和負重。每一節中風後上門復康訓練,Nova Health 的註冊物理治療師都會先看這一點,再按患者當天的肌張力和疲勞程度調整動作與份量,並把肌力練習連接到步行和日常活動。
出院後如需要繼續物理治療,可由醫院管理局的醫生轉介至物理治療部跟進。香港復康會亦為中風等長期病患者提供社區復康服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