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孫女扶爺爺由床邊轉坐輪椅。她把翻起的腳踏放下，再把爺爺的右腳放上去，前掌一碰到踏板，腳就上下抖個不停。「爺爺，係咪又抽筋？」「唔痛，就係停唔到。」她用力按住爺爺的膝蓋，腳反而震得更急。
這種中風後隻腳不停震的情況，多數是踝陣攣（ankle clonus）。陣攣是一連串有節奏、不由自主的收縮與放鬆，可由中風等上運動神經元受損引起（Fareedy & Pathak 2015），在家裏多數在小腿肌肉被快速拉長時出現。即場可以先讓腳跟穩定踏地，再慢慢把腳掌持續向上扳，不要一下一下地按。
陣攣是甚麼，和抽筋、肌肉繃緊有甚麼分別？
陣攣是痙攣的一種表現。家人看到腳又僵又震，背後可能是不同的問題：
小腿僵硬不一定只有一個原因。一項研究檢查了 30 位小腿被評為僵硬的中風患者，約三分之一有肌肉攣縮，大部分有痙攣；攣縮與臨床上量到的僵硬程度有關（Vattanasilp et al. 2000）。腳會震，代表小腿有痙攣的成分，但不能因此排除攣縮。同一隻腳可以兩種問題都有，家人單憑肉眼不容易看出中風後痙攣、攣縮與肌張力的分別。
為甚麼腳掌一踏上去就會震
陣攣由快速拉長觸發。痙攣屬速度依賴的現象：同一塊肌肉，慢慢拉長未必有反應，快速拉長就會觸發反射。評估痙攣的 Tardieu 量表因此會分別用慢速和快速牽拉作比較（Haugh et al. 2006）。在家裏，快速牽拉最常來自以下三個動作：
- 把腳放上輪椅腳踏時，前掌先碰到踏板，腳踝被推向上。
- 由坐到站之前身體前傾，重心壓到前掌。
- 起步踏出第一步，或者上樓梯時只用前掌踏在梯級邊緣，腳跟懸空。
按神經生理學的一般理解，腳踝被推向上時小腿肌肉被拉長，反射令肌肉收縮，把腳掌向下蹬；腳掌又被踏板或地面頂回，肌肉再被拉長，於是形成循環。一下一下地按膝蓋或推腳掌，會不斷重新觸發這個循環。
震動出現時，照顧者可以即場做的三件事
以下做法是物理治療常用的即場處理，研究證據主要來自個案觀察和專家共識。
- 讓腳跟踏實—把腳整隻放平，腳跟壓在地面或腳踏上，膝蓋大約在腳跟正上方。一項單一中風個案研究以「腳跟牢牢着地」作為設計原理，製作了協助坐到站練習的裝置。患者用裝置練習時，陣攣出現的次數減少；持續練習後，患者不用裝置也能完成坐到站，沒有出現陣攣（Shiraishi et al. 2018）。這只是一位患者的觀察，證據層級低。
- 慢慢把腳掌向上扳，然後停住—照顧者一手托住腳跟，另一手或前臂貼住腳掌前半，慢慢把腳掌向上推，維持在同一位置不動，等震動減弱。動作要慢和穩。
- 換一個放腳的位置—在輪椅上震的話，可以先把腳由腳踏移到地上平放，或者把腳稍為後移，令腳跟受力。腳踏的高度或前後位置不合適時，腳掌容易只用前半接觸踏板。
不要為了止震而大力按壓膝蓋或猛力拉扯腳掌。大力按壓或拉扯，亦會增加患者和照顧者失去平衡的風險。
在家減少誘發的安排
日常生活中，盡量避免腳掌被突然推向上，陣攣就會少些出現。下面的安排多屬臨床經驗，家人可以和治療師一起逐項檢查：
- 輪椅腳踏調到腳掌可以平放、腳跟有承托，膝蓋不會被抬得太高
- 由坐到站之前，先把雙腳後移到膝蓋下方，腳跟着地，然後才前傾起身
- 由床邊轉到便椅或輪椅時，等腳掌整隻踏穩、震動停下才轉身
- 轉身時分幾小步轉，每一步都讓腳跟着地，不用前掌原地扭轉
- 穿鞋底平、後跟有承托的鞋；已配矯形器的，按治療師的指示穿戴
- 讓患者踮着前掌站立或起步
轉身的時刻值得特別留意。一項 54 人的研究按小腿痙攣程度把慢性中風患者分組，痙攣最高的一組在 8 字步行和四方步這類需要轉向的測試中表現較差（An et al. 2025）。在家中，患者在洗手盆前洗完手轉身，或者在飯枱旁轉身坐下時，常會踮起前掌原地扭轉，陣攣容易在這時出現。
家人陪患者練習中風轉移技巧時，例如由床邊轉到輪椅或便椅、向健側轉身，可以在每一步都先確認腳跟踏穩。按中風復康儀器家用指南比較輪椅款式時，可以順帶留意腳踏能否調較高度和前後位置。已在使用矯形器的患者，如果穿上後震得更頻密，應告訴治療師，讓治療師結合中風後踝足矯形器的研究和患者穿上後的步行表現，再決定怎樣調整。
物理治療處理陣攣的研究證據
治療師處理陣攣，以主動練習為主，這也是一項傘式回顧的建議。該回顧整合了 8 篇回顧，同時指出物理治療處理中風後痙攣的方法，暫時都未有高質素證據（Brusola et al. 2023）。
直接以踝陣攣或踝部痙攣為對象的試驗，規模都不大：
這幾項研究的樣本都小，亦只追蹤幾星期。研究之間亦難以比較，因為「痙攣」的定義並不統一：一項回顧 250 篇中風文獻，只有 78 篇採用 Lance 的定義（Malhotra et al. 2009）。治療師在家中的處理，通常是先找出誘發陣攣的動作，再調整擺位、轉移方法和練習內容。英國及愛爾蘭的中風臨床指引亦建議，中風後有痙攣的患者應接受持續監察，了解問題的程度，以及擺位、被動活動和主動活動等簡單措施的效果（ISWP 2023）。
甚麼情況要告訴治療師
陣攣多在特定動作出現。如果情況有以下變化，應告訴治療師：
- 震動比以往頻密，或者在以前不會出現的姿勢出現，例如平躺或靜坐時。
- 震動令患者在轉移時腳滑出腳踏、站不穩，或者曾經差點跌倒。
- 腳踝愈來愈難扳到平放，鞋或矯形器開始穿不進去。
- 小腿突然紅腫、發熱或疼痛，或者同時出現新的手腳無力、口齒不清，這些情況應先求醫。
痙攣的量度方法各有側重，有的量反射本身，有的量它對活動的影響，臨床評估往往要結合幾項觀察（Burridge et al. 2005）。陣攣會不會出現，要看腳掌當下被推得多快，所以患者躺在床上做檢查時的表現，未必等於他在家轉移時的情況。
由床邊轉坐輪椅、再把腳放上腳踏，是 Nova Health 的註冊物理治療師評估陣攣時常用的一組動作，用來看清腳掌在哪一刻先着地、腳踏高度是否合適，之後再和家人一起調整擺位和轉移步驟。在上門中風復康的療程中，這類調整通常與步行和平衡練習一併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