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午飯後,陳太發現丈夫在輪椅上又「矮」了一截:臀部移到了座位前端,背部只有肩膊附近碰到靠背,上身斜向左邊,左手垂在輪子旁邊。丈夫中風後左邊身乏力,日間大部分時間都坐在這張折疊輪椅上。陳太和外傭一左一右把他托回座位後方,午睡醒來,他又滑了下來。「係咪架輪椅唔啱佢坐?」陳太問來家中的物理治療師。
輪椅和身體兩方面都有關係。中風後坐輪椅向前滑和歪向患側,多與骨盆向後傾,以及座位深度、腳踏高度、坐墊、背靠和患手承托不合適有關。這方面的研究樣本大多只有十多至二十多人,未有大型試驗比較哪一種座椅配置效果較好,所以比較實際的做法是逐項檢查,再由治療師按患者的情況評估。英國及愛爾蘭的中風臨床指引建議,中風後坐位平衡有困難的患者,應該接受姿勢和座椅需要的評估;評估後確定有需要的,不論身處哪種環境,都應該獲提供相關器材(ISWP 2023)。
身體方面的原因,例如軀幹控制較弱和推倒症候群,要按坐歪的原因與軀幹對位訓練逐一分辨和處理。座位、坐墊、扶手和桌板,家人在家中就可以檢查和調整。座位調整好以後,患者仍然需要練習自己坐穩,所以座位安排要和中風軀幹控制訓練一併進行。
坐輪椅時為甚麼會向前滑和歪向一邊
向前滑的主要原因是骨盆向後傾。患者不再用兩邊坐骨承受體重,而是把重量壓在骶骨和尾龍骨上,臀部隨之一點一點移向座位前端。歪向一邊則多數和患側乏力有關,座位不平或者手臂沒有承托,會令情況更明顯。
骨盆後傾除了令人滑落,亦會改變臀部的受力。一項研究讓 30 名 60 歲或以上的人士坐在測量椅上改變骨盆角度,骨盆後傾 30° 時,骶尾部承受的垂直力平均約為體重的 19%;93% 的受試者骶尾部的水平力亦上升,平均增加約為體重的 3%(Kemmoku et al. 2013)。
另一項以健康成年人進行的實驗,讓受試者模擬骶骨坐,把坐骨向前移 5 cm。結果背部的最大接觸壓力、臀背的接觸面積,以及把坐骨推向前的剪力都上升,臀部和坐骨的最大壓力反而較低(Kamegaya 2016)。剪力會拉扯皮膚和皮下組織,所以骶骨坐一般被視為容易引致壓瘡的姿勢。兩項研究的對象都不是中風患者,只能作為參考。
臨床上亦常見,患者斜躺時要把頭向前伸才看到桌面,進食和用手都比較吃力,部分人亦覺得呼吸較費力。
逐項檢查座位深度、腳踏、坐墊和背靠
家人可以先把患者扶到座位最後方,再由下而上逐項檢查,只需要看和用手摸。我們在家中檢查輪椅時,也是先請患者坐到最後方,再看座位前緣和膝後之間有沒有空隙,以及雙腳能不能平放在腳踏上。
- 座位前緣沒有頂住膝後,患者的臀部就可以貼到靠背底部。
- 雙腳平放在腳踏上,大腿平貼坐墊。膝蓋沒有被腳踏頂高。
- 雙腳沒有懸空,腳跟也沒有滑出腳踏外。
- 坐墊沒有下陷,也沒有明顯一邊高一邊低。坐墊的前後方向沒有放反。
- 背靠沒有鬆垂成弧形。腰部有東西承托。
- 患側前臂可以平放在扶手或桌板上。肩膀沒有被頂高,也沒有向下垂。
- 不要自行用毛巾或繩把患者綁在輪椅上防止滑落。患者向下滑時,綁帶可能移到胸口或頸部,十分危險。
香港家庭多用折疊式輪椅,原裝座墊多數是一塊薄身泡棉,坐久了容易壓扁。以上各項的合適程度,要按患者的身高和輪椅型號調整,屬臨床經驗,目前未有研究訂出統一的標準。
背靠的形狀,對歪向一邊的患者尤其重要。一項日本研究比較 23 名中風偏癱患者使用兩款輪椅:一款是平板靠背,另一款的靠背有骨盆和胸部承托。患者伸手取物時,後者的姿勢變化較小,取物後單側坐骨壓力不對稱的情況亦較少(Ukita et al. 2020)。這是短期的即時測量,長期使用的效果仍未清楚。
部分患者使用可以後仰的輪椅。一項台灣的交叉試驗找來 11 名弛緩性偏癱的中風患者和 13 名健康長者,每款輪椅各做 5 次後仰再坐直的循環,發現由後仰回到坐直時身體會向前滑;使用 V 形座墊時,在大部分比較中,中風患者的向前滑動和骶骨峰值壓力都低於傳統座墊(Huang et al. 2011)。這個結果只適用於後仰輪椅。日常使用時,每次由後仰回到坐直,可以先把患者的臀部扶回座位後方,再讓他繼續坐着活動。
用扶手、桌板或輪椅手托承托患側手臂
患側手臂垂在輪子旁邊,重量會把肩膀向下拉,上身也較容易斜向患側,所以坐輪椅時患手要有地方放。常用的有以下三種。
- 扶手—前臂平放在扶手上時,肩膀不應被頂高,也不應向下垂。扶手太低的話,可以加一塊軟墊。
- 輪椅桌板—桌板橫放在患者面前,兩隻手都可以平放在上面。患者也較容易看到患側的手。進食、看報紙和做手部練習時都用得着。
- 輪椅手托—裝在扶手上的槽形承托,前臂和手掌放在槽內,不容易滑出來。至於用輪椅手托還是桌板,要看患者手臂的狀況和轉移的方式。
改良輪椅手托有一項隨機對照試驗支持。研究在廣州找來 120 名住院的中風患者,平均中風後 1.9 個月;治療組在輪椅上使用經改良的扶手承托患側上肢,每日最少 60 分鐘、每週 6 日,共 4 週。到第 12 週,治療組的疼痛強度中位數是 0,對照組是 3;有肩痛的人數,治療組 1 人,對照組 6 人。第 4 週時兩組的差別則未達統計學上的顯著水平(Pan et al. 2018)。
除了輪椅手托,中風後肩部承托用具還有吊帶、貼紮和座椅類肩托,各自適合不同情況。把患者托回座位時,家人也要用中風後肩膀擺位與搬抬手法,避免拉扯患側手臂 。
定時轉換姿勢,減少臀部長時間受壓
輪椅即使調整得合適,長時間維持同一個坐姿,臀部和尾龍骨仍然持續受壓,所以要定時轉換姿勢。轉換的間隔要視乎患者的皮膚狀況和每天坐輪椅的時間。
一項以 36 名健康成年人進行的研究發現,坐在輪椅上把身體向前傾、伏在桌面上時,臀部的最大壓力明顯低於端正坐着;雙腳踏在地上,亦比放在腳踏上為低(Kamegaya 2024)。受試者不是中風患者,但結果可以作為減壓動作的參考。家中可以這樣做:
- 患者坐在桌前,雙手放在桌面或桌板上,身體慢慢向前傾,停一會再坐直。
- 身體輪流向左右兩邊稍為傾側,讓其中一邊臀部暫時減少受壓。
- 能夠站立的患者,可以在家人保護下扶穩站起一會,再坐回座位後方。
做這些動作之前,輪椅要先鎖好剎掣,家人站在患者身旁保護。患者平衡較差時,先由治療師示範適合的幅度。每天替患者洗澡或更衣時,可以順便看看臀部和尾龍骨的皮膚;如果發紅的位置在轉換姿勢後仍然不退,或者皮膚有破損,應該告訴醫生或護士處理。
自己用健側手腳推輪椅時怎樣坐
能夠自己推輪椅的患者,通常用健側的手推輪、健側的腳在地上划,這時候的坐姿同樣會影響滑落。一項日本研究找來 19 名軀幹功能良好的偏癱患者,用單手單腳推行 10 米和轉向。推行時背部靠着靠背的 8 人,臀部較容易向前滑;不靠背的 11 人,在轉向任務中臀部滑動的距離明顯較短,而兩組推行所需的時間和推動次數則沒有明顯分別(Miyasaka et al. 2023)。研究者建議指導患者推行時的姿勢和坐姿,盡量保持上身垂直。
公屋和私樓的走廊、房門都比較窄,患者在家中轉彎時要用腳反覆划動,身體很容易一路向後靠,臀部也跟着前移。練習時可以提醒患者上身稍為向前,離開靠背,用腳划地時先把腳跟放在前面,再向後拉。用腳划地的患者,座位要低到健側的腳可以平放在地上,健側的腳踏通常會摺起或拆下;座位高度和腳踏的安排,要等患者試推過之後再決定。
甚麼情況需要做輪椅座椅評估
做完以上的檢查和調整,患者仍然坐不穩,就需要專業人員評估座椅。
座椅評估較適合這些患者:調整過坐墊、腳踏和背靠後,患者仍然很快滑落。家人每天要多次把患者托回座位。坐輪椅時患側肩痛加重。患者每天大部分時間都要坐在輪椅上。
家人經常要替患者重新擺位,是座位承托可能不足的跡象之一。一項初步研究讓 16 名亞急性中風住院患者使用可以按個人身形調整的坐姿承托裝置 5 日,完成 5 日的 11 人中,照顧者替患者重新擺位的次數平均減少 52%,患者感到的軀幹和肩部疼痛亦明顯減輕(Veneman et al. 2017)。觀察期只有 5 日,而且這個裝置不是一般的輪椅配件。
在香港,輪椅和座椅評估多由職業治療師負責。在公營醫院跟進的患者,可以在覆診時向醫護團隊提出,由醫院的職業治療部跟進(醫院管理局網站:https://www.ha.org.hk)。
坐墊前後放反、帆布座位用久了向下凹、換了一雙鞋底較厚的鞋令腳踏變得太高,都是家中輪椅常見的問題,要在患者平日用輪椅的地方才看得出來。Nova Health 的註冊物理治療師把這些檢查納入中風上門復康,並和家人、外傭一起練習把患者扶回座位後方的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