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風後患肢持續麻痺,有時更完全失去知覺,這種情況能否治理,是照顧者和患者最常問的問題。回答之前要先明白:「手麻」並不是單一現象。它可能是感覺缺失(觸覺、溫痛覺、本體覺受損),可能是異常感覺(麻刺、灼熱),也可能只是一般神經受壓(姿勢性,與中風核心問題無關)。三者的處理方法完全不同。
本文從物理治療的角度,先為「手麻」分流,再談感覺缺失型最重要卻最常被忽略的一環:缺感肢體的安全保護。感覺缺損的機轉、本體覺如何驅動動作控制,以及 SENSe/鏡像/電刺激的循證比較,請參閱 中風感覺再教育總覽;本文只講症狀分流和家居安全,不重複方法理論。
分辨三種手麻的情況
同是「手麻」,背後機轉可以相差很遠。先分辨類型,才知道下一步應該「保護」、「轉介」,還是屬於「與中風無關」:
中風後感覺缺損非常普遍,而且分模態:各種感覺不一定同時受損,也不一定同時恢復。研究顯示觸覺受損約 7–53%、實體覺 31–89%、本體覺 34–64%,各模態的恢復程度不一(Connell et al. 2008)。所以「手麻」應由治療師逐項評估,不應假設會自然完全恢復。
簡單分辨方法:如果麻到沒有知覺、分不出冷熱,屬於感覺缺失,處理重點是安全保護。如果感到麻刺灼熱、一碰就痛,就屬於異常感覺或中樞性中風後痛,重點是轉介給醫生。這兩種情況的處理方向完全不同,不能混為一談。
感覺缺失型的安全保護
面對感覺缺失型手麻,物理治療首先要保護這條缺感肢體,而不是急於恢復知覺。痛覺與溫覺失效後,「摸到太熱即縮手」的保護機制不再運作,燙傷、長時間受壓、未察覺的受傷都可能發生,往往到出現紅印、水泡或傷口才被發現。
失去知覺的肢體有甚麼隱藏風險
- 燙傷:因為感覺不到熱,接觸熱水、熱湯、暖爐或熱敷時,可能會燙傷了手也不知道
- 長時間受壓:同一個位置壓得太久也不覺得痛或麻,可能會整損皮膚,甚至生壓瘡
- 受傷了也不知道:撞傷、夾傷或割傷時因為不覺得痛,容易遲了處理而引致發炎
家居安全的四個要點
- 熱敷墊或熱水袋不可以直貼在失去知覺的手上;取暖時要隔一層布,並控制好溫度和時間
- 洗手或沖涼前,要用好手或手肘試水溫,不可以用失去知覺的手去試冷熱
- 每天檢查皮膚,看看有沒有紅印、水泡或損傷,特別要留意指甲和骨頭突出的位置
- 定時轉換姿勢,不要讓失去知覺的手腳長時間壓在同一個位置
失去知覺的手不要拿熱的東西,也不要用來試水溫。家裏只要守住這兩條規矩,已經可以避免大部分家居燙傷。每次要試冷熱,都要用好手、手肘或者溫度計。
本體覺缺損與肌力不足的分別
不少照顧者把「手麻、使不出力」一律當作「手無力」,於是集中訓練肌力。但感覺輸入問題與肌力輸出問題是兩回事。本體覺缺損的患者,可能不知道患肢當下在哪裏,也不知道正在用多少力。問題不在肌肉不夠強,而在大腦收不到肢體位置和力度的回饋訊號,所以動作笨拙、容易碰撞物件,要用眼睛盯住才能確認手的位置。
單純加重肌力訓練,解決不了感覺缺損。在安全前提下,可以教患者在運動和擺位時用視覺確認肢體位置作代償,再逐步配合感覺再教育重建感覺。感覺輸入如何驅動動作控制,本文不重複,詳見 中風感覺再教育總覽;中風後神經重塑的科學背景,可參考 中風康復理論。
感覺再教育的作用與限制
安全防護做好,才進入「重建感覺」這一步。感覺可以再訓練,但各項證據強弱不一:
- 結構化辨識質地、肢體位置、物件——而非單純被動接觸
- 相比非特異感覺暴露能顯著改善感覺能力,效果維持六個月(Carey et al. 2011)
- 屬「值得優先」的循證感覺再教育取向
- 被動施加感覺刺激,毋須患者主動辨識
- 對上下肢活動量度有中等證據(Schabrun & Hillier 2009;Serrada et al. 2019)
- 可作輔助;主動感覺訓練的證據則仍有限,勿過度承諾
感覺再教育值得做,但不宜誇大。它不代表知覺會快速恢復,而是在安全前提下有結構地重建感覺的循證做法。以結構化方式分辨質地、形狀與物件的觸覺辨識訓練,是 SENSe 式知覺學習的核心部分。各種方法(SENSe、鏡像、電刺激)的循證分層和選擇,見 感覺再教育總覽,本頁不重寫方法細節。上肢整體運動恢復策略,另見 中風上肢復康總覽。
物理治療的處理範圍與轉介情況
「手麻」不是由物理治療一科處理全部問題。分清各科範圍,才不會找錯求助對象:
- 如果感到麻刺、灼熱,或者輕輕一碰就痛(觸誘發痛),可能是中樞性中風後痛,需要交由醫生或藥物科評估,例如考慮使用抗抑鬱或抗癲癇藥
- 如果經常找不到自己的手、經常撞到東西,或者有空間忽略和日常自理(ADL)適應問題,屬於職業治療的範疇
- 如果皮膚已經起了水泡、有傷口或者有發炎感染的迹象,就要立即求醫,不要拖延
- 感覺缺失型的安全保護教育、手腳擺位,以及有實證支持的感覺再教育,屬於物理治療的處理範圍
- 教患者用眼睛看着來確認手腳位置,以及預防家居燙傷和受壓,都屬於物理治療的處理範圍
中樞性中風後痛的整體盛行率約 11%,丘腦或延髓中風的次群更可逾 50%,常見表現是麻刺、灼熱和觸誘發痛,一線處理為抗抑鬱/抗癲癇藥(Liampas et al. 2020)。因此「異常感覺型手麻」須轉介醫生。空間忽略(「找不到自己的手」)與 ADL 適應,屬 中風職能治療範疇;本頁只從物理治療角度講感覺與安全教育。
照顧者每日安全清單
缺感肢體的安全,靠每天重複的小動作維持。可把以下清單貼在當眼處,由主力照顧者執行:
把復康融入日常照顧的方法、分工和安全要點,另見 中風照顧者指南。
香港家居防範燙傷與壓瘡的檢查清單
上文是原則,本節把原則化成一張香港家居實用清單。缺感的手失去保護性痛溫覺後,燙傷與壓瘡往往在毫無察覺下形成。以下按常見高危位置(熱水爐、暖爐/暖包、輪椅長時間受壓、洗澡水溫)逐一檢查。一般建議把「應該做」(✓)定為家規,把「不應做」(✗)視為紅線,貼在廚房和浴室當眼處,由主力照顧者每日照做。這是感覺缺失下的安全防護共識做法,不能取代專業評估。
- 熱水爐的水溫要先調到偏溫,不要一開就調到最熱。開水後一定要用好手或手肘試水溫,不可以把失去知覺的手放在出水口試溫
- 煮完飯後,爐頭、煲身和電熱水煲仍然很熱,失去知覺的手千萬不要碰到或扶着
- 剛煲滾的熱水、熱湯和熱茶,不要從失去知覺的那邊手遞過去或者接住,以免倒瀉燙傷了也不知道
- 不要用失去知覺的手去試爐火或熱水熱不熱。因為那隻手已經感覺不到痛和熱,碰到時已經太遲
- 暖爐要放得離座位和床邊遠一點,同失去知覺的手腳保持安全距離,以免近距離烘得太久也不知道
- 暖包、暖蛋和暖水袋不可以直接貼在失去知覺的手腳皮膚上。用的時候要隔一層布,控制好溫度和時間,並定時拿開檢查皮膚
- 不要用失去知覺的手去拿暖包、開暖爐,或者去試暖爐出風口有幾熱。這些要分辨冷熱的動作,全部都要用好手去做
- 不要抱着暖水袋睡覺,也不要通宵開着暖爐貼身取暖。就算溫度不算高,貼着皮膚太久一樣會造成低溫燙傷
- 坐輪椅或者躺床太久時,要定時轉換姿勢來減壓,每隔一段時間就郁動或者轉一轉位置,避免同一個骨頭突出的位置壓得太久
- 要特別留意坐骨、尾龍骨、腳跟和手肘這些骨頭突出的位置。失去知覺的地方就算壓得太久也不會痛,可能會在毫無先兆下磨損皮膚甚至生壓瘡
- 要檢查坐墊、鞋和支架有沒有硬邊、摺位或者異物頂住失去知覺的手腳,因為患者自己可能完全感覺不到
- 不要因為患者沒有喊痛就以為沒事。失去知覺正正就是不會痛,所以一定要靠肉眼觀察和定時檢查
- 放水之後、落水之前,一定要用好手的手肘或者溫度計試水溫。水溫寧願偏溫,不要隨手開到最熱
- 花灑的水溫要調好之後,才好沖向失去知覺的手腳。不要讓忽冷忽熱的水直接沖上去,以免燙傷了也不知
- 沖完涼之後,要立即檢查失去知覺的皮膚有沒有發紅或者起水泡。如果發現有損傷或水泡,不要拖延,有需要時要看醫生
- 千萬不要用失去知覺的手去試水溫,因為用它來試等於沒試過。要分辨冷熱,一定要用好手或者溫度計
基本原則是:所有要分辨冷熱、或者判斷有沒有被壓住的事,都不要靠失去知覺的手腳。試水溫、拿熱的東西、試暖爐熱度,全部都要用好手、手肘或者溫度計。至於防範壓傷,就要靠定時轉身和每天檢查皮膚,不要等覺得痛才轉姿勢。
